汉普登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斗篷边缘。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层细碎的银霜。
“可他还是国王。”
他低声说,像在提醒克伦威尔,也像在提醒自己。
克伦威尔眯起眼,夜色在他瞳孔里凝成两点寒光。
“国王?国王若看不见脚下的土地,听不见子民的喘息,那顶王冠就只是一块冰冷的铁。铁可以铸剑,也可以铸锁链——看我们怎么选。”
话音落下,四周只剩风声穿过枯藤的呜咽。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半张脸,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残墙上,一长一短,像两条即将分道扬镳的路。
夜风贴着残墙刮过,卷起干草与尘土,吹得葡萄架吱呀作响。汉普登把斗篷裹紧,目光穿过枯藤的缝隙,望向远处那抹被灯火映亮的东方小镇。月光稀薄,却仍能看见港口方向升起的一缕黑烟,像一条沉默的巨蛇,缓缓盘绕在布莱顿上空。
“你说得对,”汉普登低声开口,声音被风撕得有些碎,“可眼下不是拍桌子的时候。东方人来了,带着我们从未见过的炮口和蒸汽。他们站在国王一边,就等于给查理添了一对钢铁翅膀。若我们轻举妄动,只怕还没靠近王座,就先被他们的舰炮轰成碎渣。”
克伦威尔把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在斗篷下无声相碰。他抬头,目光同样落在那道黑烟上,眉头压得极低:“我已经让可靠的人混进布莱顿,港口、仓库、船台,甚至他们夜里的哨位,都摸了个大概。可纸上的线条终究隔着一层雾。要真正看清他们的底牌,还得亲自踏进那座镇子——去闻他们煤烟的味道,去听他们机器的轰鸣。”
汉普登侧过脸,昏黄的灯火映得他眼底浮着一层忧虑:“亲自去?风险不小。镇子四周有他们的巡逻队,夜里口令换得极勤。若被发现——”
“我自有办法。”克伦威尔的声音低而稳,像一块压在风口的铁板,“我会扮成寻工的船匠,混在夜班的劳工里。他们再警惕,也不会想到一个不列颠人敢贴着他们的船台数炮口。等我带回确切消息——炮的口径、煤的储量、船台下水的周期——我们再决定是继续等,还是立刻动手。”
汉普登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掌心隔着粗呢斗篷仍能感到对方紧绷的肌肉。
“那就去吧,”他轻声说,“但记住,我们只有一次看清他们的机会。若他们真像传闻那样不可撼动,我们就得把计划埋得更深、更久;若他们也有破绽,我们就把它撕成裂口。”
风忽然转急,吹得两人斗篷下摆猎猎作响。远处,东方小镇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仿佛在无声地宣示力量。汉普登收回目光,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等你的消息。”
克伦威尔点头,转身没入黑暗。他的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只剩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渐行渐远,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剑,悄悄探向未知的锋刃。
喜欢17世纪帝国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17世纪帝国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