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被潮水推上岸的锦缎,把整片海湾染成一层流动的赤铜。
汉国大船高耸的船舷在残阳里泛着暗红,仿佛一堵沉默的城墙。
跳板“嘎吱”一声被放下,粗大的绳索在滑轮间摩擦,溅出细碎的木屑。
大胡子连忙拽着两名舞女往后退了两步,
舞女们的脚腕银铃一阵乱响,像受惊的鸟雀。
跳板终于稳稳落在码头石阶上,
夕阳的余光顺着木板一路滑进船腹,
像一条金色的舌头,把岸与船轻轻粘连。
大胡子咧开嘴,露出被槟榔染得发黑的牙齿,
双手合十贴在胸口,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船,
脸上的笑纹堆成层层褶子,仿佛在说“叨扰了”。
两名舞女低垂着头,面纱被海风吹得贴在唇上,
露出半截雪白的下巴,睫毛在余辉里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们的手腕被大胡子粗糙的手指紧紧扣住,
指尖因紧张而泛白,银铃却不敢再响。
跳板两侧,汉国船员们早已围成半圈,
有人把缆绳盘在臂上,有人把空桶往旁边踢,
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一行三人身上。
年轻水手挠了挠头,低声嘀咕:
“这胡子到底卖的什么药?”
旁边的老舵工耸耸肩,摊了摊手,
一副“鬼才知道”的表情。
大胡子见无人阻拦,胆子大了些,
先伸脚踏上跳板,木板在他靴底发出沉闷的“咚”声。
他回头冲舞女挤了挤眼,像在催促,
又像在安慰。
两名舞女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
赤足踏上跳板,脚踝银铃这才敢轻轻响了两下,
像试探,又像求饶。
跳板微微下弯,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直拖到甲板上,
像三株被风压弯的棕榈,
又似一幅即将展开却无人读懂的异域画卷。
甲板上,海风卷着残阳的余温,吹得桅杆上的龙旗猎猎作响。船长站在舵楼前,双臂抱胸,目光像两根绷紧的缆绳,牢牢系在大胡子身上。大胡子咧着嘴,额头的汗珠在夕照里闪着铜光,他先是双手合十贴在胸口,又猛地向外一摊,像是要把整片大海都捧给船长;接着,他竖起两根手指,在自己喉前划了一道,随即指向两名舞女,脸上的褶子堆成一个夸张的“请”字。
“这位爷,您到底想要啥?”船长皱眉,声音不高,却带着海员特有的沙哑。大胡子听不懂,急得连连跺脚,靴跟敲在甲板上“咚咚”作响。他干脆一把推向舞女后背——那力道让两人踉跄几步,赤足踩在刨得光滑的柚木板上,脚踝的银铃“叮叮当当”地乱响,像两只受惊的雀鸟跌进了人圈。
舞女们站稳后,互望一眼,面纱下的眸子闪过一丝决绝。高个的那个先开口,声音清亮却带着异域的颤音,歌词像一串滚落的珍珠,谁也听不懂,却莫名地勾人;矮个的那个旋即和声,嗓音低回处仿佛海潮拍岸。她们开始旋转——纱裙先是紧贴小腿,继而随着腰肢的扭动层层荡开,像两朵骤然绽放的绯红莲花;腰链上的银铃被甩成一道流动的光,每一下都敲在鼓点上,也敲在围观水手的心口。
鼓点其实不存在,是她们赤足踏出的节拍:一步、两步、三步——足尖轻点,足跟落地,甲板便发出低沉的“咚咚”,仿佛整艘船都跟着呼吸。她们的腹部在阳光下白得耀眼,随着旋转忽隐忽现;手臂像柔软的浪,从头顶划到腰侧,再从腰侧抛向身后,留下一串残影。水手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让出一块圆形的空地,像潮水被礁石劈开。
“卖艺的?”年轻的炮手挠了挠头,眼睛瞪得溜圆,“看这架势,准是来讨赏的。”
“我看像,”老舵工咧开缺牙的嘴,“胡子推人那一把,不就是‘给钱’的意思?”
“可那手势又像求饶……”
“管他呢,先看了再说!”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都压低了嗓门,像怕惊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表演。舞女们的旋转越来越快,裙摆飞扬成两团火云,面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鼻尖与唇瓣的弧线——那抹白在红与金之间一闪即逝,却比任何色彩都更刺目。银铃的脆响与她们的喘息交织,像海鸟掠过浪尖时留下的尖啸。
大胡子站在圈外,双手高举,像乐队指挥般打着拍子,汗水顺着他卷须滴落,砸在甲板上,溅起细小的盐花。船长紧抿的唇终于松动,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他抬手,示意水手们别起哄,自己却悄悄把一枚银币扣在掌心——那银币被夕阳映得通红,像一枚小小的太阳。
鼓点似的足音骤然收住,舞女们同时俯身,黑发如瀑泻在朱红地毯上,银铃“叮”地一声归于寂静。甲板上一片短暂的哑然,只有海风掠过耳际,带来远处宣礼塔隐约的晚祷声。片刻后,不知是谁先鼓起掌,掌声便像浪潮一样漫开,夹着零星的口哨与大笑。
大胡子咧嘴笑了,露出被槟榔染得发黑的牙齿,他双手合十,朝船长深深一揖,又指了指舞女,再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做出吞咽的动作——这回,连最迟钝的水手也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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