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阁内,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动。
叮铃的脆响也渐渐的稀疏起来。
夏惜月的身影也早已离去。
案上那盏未尽的清茶,此刻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汽。
栀晚缓缓的撑起身子,素色的衣裙垂落。
无声的铺展在地面的软毡上,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
她抬了抬衣袖,指尖微动。
床榻之上便缓缓浮现出一道平躺着的身影。
那人就那般静静的躺着,长发散还枕边。
一张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唇瓣上也是毫无血色。
唯有眉心处,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几乎让人难以察觉的金色。
可她的气息微弱得仿佛不存在般。
既像已然魂归天地。
又像仍是在苦苦支撑着最后一缕的生机。
床榻之人,除了沐玄音,还能会是谁?
而栀晚就这么站着,静静凝视着沐玄音。
良久,良久。
久到窗外的风都停了,檐角的铜铃没了声响。
可栀晚心里那密密麻麻的刺痛。
却如影随形一般,从未有过止歇,反而是愈来愈盛。
她缓步上前,微微俯下身,指尖轻轻抚上沐玄音冰凉的脸颊。
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到了沐玄音的美梦一般。
她的掌心竟缓缓浮起金色的光芒。
温润的本源之力顺着指尖。
一点点渡入沐玄音体内,滋养着她那即将消散的存在。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错了,甚至错得离谱。
只要此刻袖手旁观,狠下心来放任不管。
等这抹身影安安静静消散在天地间。
一切便能回到正轨。
她与林尘,就不用走到如今这般咫尺天涯,互相伤害的地步。
她也能和林尘如往常一般安稳的在一起。
只要有她在,这世间任何风雨都不会再落到林尘的身上;
并且她也能牵制住江倾。
让这个世界变的越来越好。
可是她做不到,她明知是错,却依旧做不到。
她无法眼睁睁看着沐玄音在自己的眼前消散。
此刻的沐玄音对于她而言,已经不是未来的概念。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会痛苦,此刻正在消亡边缘上的人啊。
栀晚声音嘶哑,轻声的呢喃:“我是不是很傻?”
我每一步的挣扎,我每一次抉择,都落在你早已布好的棋局之中。
这从头到尾,都是你精心策划的一场骗局,对不对。
苍茫的天地间,却唯有寂静在无声的回应她。
栀晚此刻忽然轻轻的笑了笑,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与绝望。
“或许从我开始退缩的那一刻……我便再也不是江倾了。”
江倾……多么久远的名字啊。
久远得仿佛已经隔着无尽的岁月。
此刻她才恍惚间想起一般。
她曾经也被人称为——江倾。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她唇里溢出,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我连这名字都让给了你,你还不满足……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吗?”
极度疲惫让栀晚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的眼中便只剩一片的死寂。
她缓缓的俯下身,在沐玄音光洁的额头上。
落下了一个轻如鸿毛,却又重如一生的吻。
“睡吧……娘亲会守着你。”
滴滴泪水从她眼角滑落,砸在沐玄音冰凉的脸颊上,扩散开片片湿润的痕迹。
她哽咽着,声音也破碎不成样子。
“再见了,林尘,再见了师姐,惜月,柳羡,再见了....这个世界。”
泪水已经开始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却缓缓抬起眸子。
望向倾云宫的方向,眼底最后一丝柔软也被消散。
“你说的没错……从我们诞生之日起,这因果便是错的。既然错了,那便由我来终结吧!照顾好他!”
话音刚落,她掌心的金色光芒骤然暴涨。
不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本源之力如潮水般涌向沐玄音。
“吾以江倾之名,祭吾本源,断吾尘缘,缚此万载因果,换汝一线生机!”
听雪阁的地面开始震颤。
窗外的云层骤然翻涌。
天地间的灵气也在疯狂的汇聚。
然后,天便哭了。
淅淅沥沥的血色雨滴开始坠落。
起初还是稀疏,而后便连成凄厉的雨幕。
它们划过昏暗的天空。
在听雪阁的琉璃瓦上溅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红花。
苍穹垂泪,万物同悲。
人间忽晚,山河已秋。
只为栀晚一人。
倾云宫内,灼灼桃花漫布苍穹。
粉瓣簌簌坠落,铺就一地绯色云霞。
江倾一袭红白仙裙静立其间。
墨发松松的挽着,几缕青丝被微风拂动。
她纤指轻抬,稳稳接住遍布整座北域苍穹坠落的血雨。
那雨滴殷红,顺着她指缝落下。
竟又似有生命般,一寸寸浸染她裙摆上的纯白。
白绸如雪,红色如血,原本的红白仙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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