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他轻手轻脚坐起身,没开灯,借着微弱的光线,摸索着拿起小桌板上的保温杯,倒了杯温水。
然后,他走到她的铺位边,蹲下,声音放得极低、极缓,仿佛怕惊扰了易碎的珍宝:“晚晚,睡不着吗?喝点温水?”
林晚星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动物,下意识缩得更紧,脸深深埋进枕头,含糊地抗拒:“……不喝……我没事……你睡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微弱的颤音和竭力维持的平静,反而更显脆弱。
沈恪的心一沉。他没离开,也没试图碰触她,只是将温水放在旁边的小桌板上,保持着蹲踞的姿势。
“火车声音是有点吵,”他试着找话题,声音平稳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节奏,“尤其是深夜,听得特别清楚。我刚才好像数到铁轨接缝响了三千四百多下,不知道数错了没有。”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自嘲式幽默,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林晚星没回应,但紧绷的肩背似乎细微地松弛了一毫米。
沈恪继续不着边际地轻声说着,语调平稳:“宁州那边现在应该降温了,不知道我们回去时,小区海棠花还开着没……你喜不喜欢桂花糖?我母亲很擅长做,下次可以让她……”
他的话被林晚星一声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来的抽泣打断。
她终究没忍住。那些混乱的思绪和身体的不适,在他笨拙却异常耐心的温和嗓音里,仿佛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宣泄口。
沈恪的声音顿住。他看着那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沉默了几秒。
内心两个念头在打架:一个声音说,应该像江盛那样专业冷静指出这是症状,给她明确的指令;另一个声音却嘶吼着,想不管不顾地把她捞起来紧紧抱住,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但后者……他不敢。
他怕自己的怀抱不够纯粹,怕那份深藏的感情会泄露惊到她,更怕自己一旦抱上去就会再也舍不得松开。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折中的、极其克制的动作——伸出手,非常轻地,用手指的背面,极快地碰了一下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感受了下那里的皮肤是冷是热,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错觉。
“……没事的,”他的声音更低,几乎融进车轮声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只是没睡好。热水在这里,渴了就喝。我就在对面,睡不着的话……可以继续数铁轨声,或者叫我。”
“我在”——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安慰。
他甚至故意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我数数经常错,你可以纠正我。”努力让这句话听起来像个轻松的玩笑,尽管他自己的心还提着。
他说完,便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追问,仿佛他只是起来倒了杯水,说了几句闲话,然后又回去休息。
他重新躺回自己的铺位,背对着她,给她留下完全的空间和尊严。
他选择不知、不问、不点破,只用一种沉默的、不离不弃的姿态告诉她:我就在这里,你需要,我就在;你不想说,我绝不探看。
但他全身的感官都警惕地关注着身后的动静,呼吸甚至不自觉得放得更轻,试图去迎合她那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节奏,心跳又快又重,像是在胸腔里敲鼓。
林晚星愣住了。
那一下轻如羽毛拂过的手背触感,和他后面那些笨拙的、试图轻松氛围的话,奇异组合在一起,和她记忆中任何一种安抚方式都不同。
没有王鸿飞那种带着目的性的温柔包裹,也没有江医生那种冷静专业的指令。
就是一种……有点生涩,有点迟疑,但无比真诚的“我在”。一种被小心翼翼护着的、不被追问的尊严。
她慢慢松开掐在掌心的手指。胸口的窒闷感似乎减轻了点。她偷偷地、极小幅度地侧过脸,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对面铺位那个背对着她的、挺拔却略显紧绷的背影。
安全感不是确信没有风暴,而是知道有人会为你守夜。
月光偶尔透过车窗帘隙,掠过他宽阔的肩背,那沉默的姿态,像一座可以安心依靠的山。
一种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混合着羞愧、感激、疑惑和莫名安心。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够到那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下去。温热水流划过干涩喉咙,确实舒服很多。
心跳渐渐恢复正常节奏,冷汗也停了。虽然那些负面的念头并没完全消失,但至少,暂时退潮了。
她重新躺好,拉高被子,仿佛那被子上也沾染了他刚才留下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开始尝试着……去数那哐当哐当的铁轨声。
一下,两下,三下……数着数着,意识终于慢慢模糊,沉入了一个没有噩梦的安全黑暗。
听着身后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沈恪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下来。他无声吁出口气,抬手揉揉眉心,才发现自己掌心也沁出一层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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