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逗乐,屈起手指作势要刮她鼻子:“猜错了可是有惩罚的。”他眼带笑意,看着她配合地缩了缩脖子,悠悠揭晓,“叫王有力。”
“王有力?”林晚星重复,觉得这名字也挺有意思,“听着也很结实。王伯伯腿受伤后,还守林吗?”
“早不干了。腿脚不方便,巡山太危险。”
“哦……”林晚星点点头,又好奇地问,“现在做什么呢?靠什么生活呀?”
她知道王鸿飞一直在给家里寄钱,但总觉得一个曾经顶天立地的男人,骤然失去劳动能力,心里一定不好受。
他目光投向窗外:“前几年,有过一个机会,乡里的‘深森林场’,开出很高的薪水,想请阿爸去当厂长。但…他拒绝了。”
“为什么?”
“我爸…犟得很。他觉得那钱拿着烫手,不合适。”他避开陈奥莉的名字,“后来,厂长的位置给了我叔叔王有力。虽然薪水少了很多,但也足够改善生活了。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在村里算是数得着的。所以他们感激我阿爸,照顾得尽心。”
“哦!”林晚星明白了,“肥水不流外人田,给自家人也好啊!叔叔肯定很高兴吧?”
林晚星点点头:“王伯伯真有原则。”
父辈的骨气,是子女最初的精神底色。
她由衷地感叹。在她经历的世界里,利益交换才是常态,像王大力这样拒绝“天上馅饼”的行为,显得格外特别,甚至有点傻气,却让她心里升起敬意。
王鸿飞看着林晚星纯净的眼,心头微动。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她自己慢慢发现真相。
“是啊,”他低声应,像一句预言,“有些事,有些人……以后有机会,慢慢看吧。”
林晚星似懂非懂,只是紧紧地依偎着他。窗外山峦镀着金边,仿佛藏着无数等待揭开的往事。
夜渐深,车厢灯光昏黄。
林晚星靠在王鸿飞肩头,他的呼吸均匀,似已入眠。
她却闭眼,跌回回忆中——
十二岁,那个冰窟般的家。
哥哥出国失联,妈妈莫名死于车祸,爸爸林国栋看她如仇敌,后妈黎曼是暗处的蛇。
最后一次割腕,并非蓄谋。是林国栋又一次的咆哮推搡,骂她是“野种的妹妹”、“拖油瓶”,是她存在的原罪。那把小小的、用来拆快递的刀片,不知怎么就滑到了她手里。冰凉的触感按在旧痕上。
“你想死?好!我成全你!你去死吧!死了干净!”
爸爸扑过来,铁钳般抓住她左手手腕,拽着她拿着刀的右手,在她左手腕上狠狠割下。
血汩汩涌出,染红衣袖。奇怪,手腕的疼,竟然被心口的钝痛盖过。也好。
哥哥走了,妈妈死了,我死了……爸和黎曼,还有他们那个宝贝儿子,就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有些人的存在,本来就是错误的。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带着一种残酷的释然。
身体越来越冷,像沉入冰湖。头晕目眩,视线模糊,天旋地转。
她听见黎曼惊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国栋!她……她流了好多血!还是…送医院吧!”声音里是货真价实的惊慌,但林晚星混沌的脑子里,仍能分辨出惊慌底下的算计。
“送……送什么医院!晦气!精神病院!她本来就有病!”林国栋的声音暴躁又慌乱。
后来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扭曲的毛玻璃。
她被抬上担架,颠簸。刺鼻的消毒水味。很多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她,影影绰绰。有人大声问她问题,声音忽远忽近。她不想回答,也发不出声音,连动动嘴唇的力气都没有。好累,只想彻底沉入黑暗。
原来死,是这么漫长又麻烦的一件事?
她感觉到很多针扎在手臂上、脚上,奇怪的是,居然不太疼,或者说,身体的疼已经麻木了。只模糊听到有人说:
“不行,血管太扁了……血压测不到……”
“鼻饲!快!建立静脉通道!”
有人试图掰开她的嘴,把冰冷的橡胶管子塞进她的鼻子深处。一股强烈的恶心和窒息感猛地冲上来!她用尽残存的力气挣扎、扭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浓烈的血腥味充斥了口腔和鼻腔。
咦?居然还能有血流出来? 这念头荒谬地闪过。
这样……总可以了吧?
黑暗终于彻底吞噬了她,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疲惫。
不知道沉睡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
再次有意识时,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她用尽力气,勉强掀开细缝。眼前是模糊晃动的光影,白色的顶灯,晃动的白大褂……然后,光影里出现了一个轮廓。
一个坐在她床边的、模糊的侧影。
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微低着头,发梢垂落。那轮廓……那轮廓……分明是……
哥哥!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猛地攥又松开,一股微弱却滚烫的热流,涌遍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
哥哥回来了!
哥哥来救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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