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对林晚星呢?那份持续了这么多年的、近乎执拗的关注,究竟源自何处?
思绪飘得很远。幼年时,母亲为了学术前程远赴重洋,将他留在国内。三四年的时光,对一个孩子来说漫长而孤独。记忆里,父亲总是忙碌,而那个时常来家里做客、笑容温婉的方阿姨(林晚星的母亲方韵),会给他带甜甜的点心,会用温暖的手轻轻揉揉他的头发,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轻声细语地讲故事。那是一种近乎母性的温柔,填补了他童年里巨大的空白。
这份深埋的眷恋和感激……是否不自觉地,转移到了那个流着方阿姨一半血液、在命运漩涡里挣扎求生的女孩身上?报恩?责任?还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清的、对“家”的某种投射?
他自己也说不清。千头万绪最终只化为心底一声叹息。
“大概……” 沈恪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茫然与认命般的释然,“我上辈子欠了她的吧。”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举起啤酒罐,对着江面虚虚一敬,仿佛在敬那无形的宿命。
“噗——!” 蒋凡坤刚灌进去的一口啤酒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一边咳一边指着沈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恪神!没…没看出来啊!你这浓眉大眼的…还…还信这个!哈哈哈…上辈子欠的?那你可得…可得好好还!按这利息算…得还到下辈子去了…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拍着大腿,忽然像是被什么击中,猛地一拍脑门,醉醺醺的眼睛努力睁大:“哎!等等!游乐场……救小娃娃?十四岁?” 他皱着眉,努力在酒精浸泡的记忆里打捞,“我…我好像…有点印象了!是不是…是不是那个…被捂在花棉袄里,小脸憋得通红,差点被人贩子捂死那个小丫头?!”
蒋凡坤记忆闪现:混乱的人群,少年沈恪奋不顾身扑上从坏人救出小娃娃,被人贩子狠踹腿上的闷响,还有那个被救出来后,哭得撕心裂肺、满脸鼻涕眼泪的小小一团……
“对对对!就是她!” 蒋凡坤激动地拍着沈恪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把人拍进江里,“沈恪!你腿上那道疤!就是那次…被踹的?!我靠!那丫头就是林晚星?!” 他恍然大悟,随即又陷入更深的困惑,“可…可这跟‘欠债’有啥关系?咱不是见义勇为吗?好事儿啊!”
江盛被蒋凡坤咋呼惊得酒醒两分,看着沈恪沉静侧脸,又看蒋凡坤,长长“唉…”一声。他懂沈恪沉默的重量,也记得那份沉重的保密托付。作为兄弟,他选择尊重这沉默。
“行吧行吧,”江盛摆摆手,像是要把这沉重的话题驱散,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捡起地上的空罐子,“管他上辈子欠没欠,这辈子…恪神你既然决定回来了,那就…好好‘还’!”他故意把“还”字咬得有点重,带着点兄弟间心照不宣的支持,“来!为了沈大医生弃暗投明…呃,是弃德归国!为了咱铁三角重聚!再…走一个!没酒了…” 他晃了晃空罐子,自己先乐了。
蒋凡坤也挣扎着爬起来,勾住沈恪和江盛的肩膀,豪气干云:“对!走一个!没酒…以…以江风代酒!干了!” 他对着江面深吸一大口气,然后被晚风呛得直咳嗽。
沈恪看着身边两个醉态可掬却无比真心的兄弟,眼底深处那抹沉郁终于被一丝暖意化开。他轻轻碰了碰两人手里不存在的“酒杯”,低沉的声音融在宁水江温柔的水声里:
“嗯,干了。”
江风吹散了酒气,也吹动着三个男人各怀心思却又无比坚实的兄弟情谊。沈恪那句“上辈子欠她的”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江盛和蒋凡坤心里荡开涟漪。
火锅的热气渐渐散去,此刻,林晚星那部躺在包里的碎屏手机,背光灯正微弱地闪烁着 —— 二十三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同一个名字:王鸿飞。
王鸿飞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 “无人接听” 的提示,指节捏得发白。他快步走向陈奥莉家,心里发紧。
一场未被察觉的风暴,正在夏夜的掩护下,悄悄逼近。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她身边都是烂桃花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