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雷恩·豪斯醒来时，阳光正透过木屋墙壁的裂缝在他脸上投下细长的光带。他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身体的状态——灵力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流动，没有任何阻滞；意识海的灵性波动平稳，没有异常的起伏；连那些之前一直盘踞在他感知边缘的沉重感也已经消失了，如同一片被风吹散的雾气。
他缓缓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期保持坐姿而有些僵硬的手腕和肩膀，视线扫过木屋内的陈设。那些靠墙堆放的干柴、角落里的旧麻袋、地板上被踩实的泥土——一切都和他入睡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窗外的光线明亮而均匀，看起来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源，我睡了多久？
三天。今天是第四天。
雷恩活动了一下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靠着墙壁坐稳，微微仰起头，让阳光落在脸上，过了一小会儿才开口：我的意志壁垒怎么样了？
在你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死亡权柄一直在持续瓦解杀戮意志的侵蚀。现在意志壁垒表面的杀戮符文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只剩下之前那些猩红种子还没被彻底清除。它们依然存在于你的壁垒深处，但暂时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
雷恩沉默了片刻，重新闭上眼，意识沉入意识海深处。黑夜核心静静地悬浮着，与黄铜齿轮晶体保持着稳定的距离，两者各自占据着意识海的一片区域，互不干扰，互不侵扰。他的视线落在外围的轨道上，那里的状况却与之前有了显着的差异。
原本附着在轨道表面的银色符文数量已经比昏迷之前多了数倍，它们不再只是稀疏地分布在轨道的某些区域，而是均匀地覆盖了整个轨道的表面，形成一道完整的银色纹路层，在意识海的幽暗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而在所有轨道的最外围，一道全新的银色轨道正在缓慢地旋转着，它的光泽比内侧的轨道更加明亮一些，节奏与黑夜核心的搏动保持着同步，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默契的连接。
这是什么情况？雷恩问。
你在昏迷的那三天里进阶了。源的声音在意识海里响起，带着一种平静的确认感，你现在的序列，是2。
雷恩没有说话。他依然留在意识海里，看着那道正在缓慢旋转的银色轨道，那道光泽在他感知中呈现出一种与实际存在物相近的稳固感，与之前那些只附着于轨道表面的符文截然不同，它看起来更加完整。
序列2，他重复了一遍，真的进阶了。
那几十万人的死亡，通过你与杀戮意志的连接反馈到了你的精神层面。死亡权柄吸收了这股能量，在对抗杀戮意志的过程中完成了质变。当你醒来时，它就已经是序列2的形态了。
雷恩从意识海里退了出来，在木屋的地板上摊开手掌，看着那些指尖在光线下映出的轮廓。他感觉到灵力流动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曾经需要调动才能触及的某些层面如今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达到。那种感觉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矛盾感——既有一种与他自身的意志无关的力量正在他体内被唤醒，又觉得这一切都是他应当拥有的。
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雷恩说，那些士兵的死亡，最终都变成了我晋升的养分。我在前线拼死拼活，进阶的速度还不如这一场杀戮带来的多。
源的声音没有立刻响起，沉默持续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当他的声音终于重新出现时，比之前的语气更加平缓，带着一种被仔细斟酌过的平稳：你现在也开始觉得，那些杀戮无所谓了吗？
雷恩没有立刻回答。他依然摊着手掌，看着指缝间渗入的光线，感受着序列2带来的力量感正在他的意识深处缓缓沉降，如同被注入容器中的液体正在寻找自己的水平面。我刚才说的那句话，确实不应该说。
我没在指责你。源说，我只是在提醒你。力量正在以一种你从未经历过的速度涌入你的意识深处，而你刚刚经历了一场足以摧毁绝大多数人锚点的侵蚀。你需要在它进一步改变你之前找到它的边界。
我会守住的。雷恩说，守住底线。那句话只是脱口而出的感慨，不是我的本心。
守住自己的底线，这句话的分量远比说出来要重得多。源说，力量从来不是用来炫耀的东西。它是用来承担责任的工具。那些以战争和杀戮为阶梯晋升的存在，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忘记了这一点，只知道力量的滋味，却不再记得力量要用来做什么。
雷恩没有说话，他的视线依然落在手心的光斑上，它们正在缓慢移动，向着指缝的方向滑去。
为什么那些神要发动位面战争？他问，是为了获得更强的力量吗？
这是原因之一。但不是唯一的原因。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当欲望超越了理智和道德的界限，就会演变成对力量的追求、对资源的控制、对秩序的颠覆。这种欲望不会因为达到了某个目标而停止。它只会扩大、深化、寻找新的目标。神也是一样的，也许比人更加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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