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雷恩问，你获得足够的力量之后，打算做什么？
源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长，当他终于开口时，语气平稳，带着一种经过长久思考后的笃定：我会把这些神全都关押起来。那些掌握大规模杀伤武器的人，我也会把他们关起来。
雷恩有些意外：为什么要这样做？有些神还是比较不错的，对信徒负责，对凡人也不差。像蒸汽与创造之神这样，祂赐予发明创造的力量，推动文明进步，不也是好事吗？
我并不是在否定他们所有的作为。源的语气依然平稳，我看到的是更长远的后果。一个文明积累到可以支撑神明存在的阶段，往往还没有积累到能够承受神明战争冲击的程度。那些神，无论他们本身是善是恶，只要他们存在，就会不可避免地成为其他存在发动战争的借口或目标。当一个文明拥有了可以毁灭其他文明的力量时，它就会面临一个选择：要么学会克制，要么在冲突中走向毁灭。我把他们关押起来，是为了阻止那种毁灭的过程提前到来。无关善恶，只关乎存续。
雷恩靠着墙壁坐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回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在光线下泛着微光的指甲边缘，感觉着序列2的力量在体内流动，如同一条正在探索新河道的河流。
你的想法很好。他说，我支持你。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站久了的腿脚，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有些歪斜的窗户。
外面的世界与三天前已经截然不同。木屋所在的区域依然安静，但空气里那种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已经消散了大半。南方那片被药剂污染的区域在正午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平坦，如同被反复碾过的麦田，地面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灰褐色，没有草，没有树，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入目所及，只有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平坦地面。
入侵者都被消灭了。源说，他们已经全部阵亡在了那片区域里。
雷恩望着那片焦土，没有说话。他扶着窗框站了一会儿，视线扫过远处那片地面，然后重新落回了木屋前方的空地上。他的目光在那些被阳光照亮的地面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然后被远处传来的引擎声吸引了。几辆灰绿色的军用汽车正沿着土路从北方驶来，在道路边缘依次停稳。车门打开后，几名穿着蒸汽教会制服的超凡者走下车来，他们的动作利落，分工明确。其中一人正在指挥后面几辆货车上的士兵卸下物资，那些物资包括成捆的铁丝网、拒马和标记桩。
那些士兵的动作很快，像是已经执行过多次类似的任务。他们在道路边缘挖出浅坑，把铁丝网的木桩埋进去，用力夯实周围的泥土。然后每隔一段距离立起一根标记桩，将拒马放置在道路中央，形成一道连续的路障。
他们要把这片区域封起来。雷恩说。
是的。那片被污染的区域短期内无法居住，也无法通行。与其让不知情的行人误入其中，不如从一开始就把它封锁起来。
雷恩看着那些正在铺设铁丝网的士兵身影，他们的动作迅速而精准，仿佛已经做过了很多次类似的事情，彼此之间的配合默契得不用多余的交流。道路两侧的拒马正在逐段成型，铁丝网沿着路边延伸，在阳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那些忙碌的身影在他的视野里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如同被编织进一张正在成型的屏障之中的线。
这片地区太危险了。雷恩说，确实需要封起来。不封起来，早晚会有人误闯进去，然后引发新的灾难。这是个好办法。
他转身走回屋内，将那扇关合的窗户重新掩好，回到了这片安静中。阳光依然透过墙壁的裂缝在地面上洒下细长的光带，灰尘依然在光束中缓慢浮动，一切都保持着它原来的样子。他重新坐回那片阳光照亮的区域，双手搭在膝盖上，没有急着进入冥想，只是感受着序列2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动，如同一条正在适应新河床的河流，偶尔激起细小的浪花，又在下一个转弯处重新归于平静。
他正在适应这种新的重量。那种重量在序列2的状态下呈现出一种与序列3截然不同的质地，它依然可以被感知，可以被触碰，可以被纳入意识深处，但它不再像以前那样抗拒被纳入秩序。他也正在适应那种由源的话带来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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