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木屋墙壁的裂缝，在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斑。灰尘在光束中缓慢浮动，被偶尔穿过的微风扰乱了轨迹，又重新聚拢。屋外的鸟鸣声清脆而持续，几只不知名的雀鸟正在屋顶的破瓦边缘跳来跳去，偶尔啄食瓦缝里生长的苔藓。
雷恩·豪斯躺在木板床铺上，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横梁，没有立刻起身。他的意识正在从睡眠的底层状态向表层回升，能感觉到身体各处传来的反馈信息：指腹触到粗糙的干草垫边缘，衣料与皮肤接触的触感，屋外传来的光线在眼皮上形成的明暗变化。一切都正常，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清晨没有区别。
然后他猛地坐了起来。
那个瞬间，昨晚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了回来——转运站的混乱景象、屋顶上那个巫妖坠落的身影、意识深处涌起的那股快感。他下意识地内视意识海，意志壁垒的表面看起来正常，在感知中泛着平稳的灵光，没有裂痕，没有异样的凸起，也没有任何颜色上的异常。他试探着将一丝灵性触须探向意志壁垒的表面，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触须如同拂过一片光滑的镜面，没有任何阻力，也没有任何反馈。
但那种感觉依然没有完全消失。那是一种更深层的、如同某种细小的异物被嵌入了织物纹理之中、无法通过表面触摸来确认其存在的感觉。
他在意识里开口。
我在。源的虚影缓缓浮现，轮廓比昨晚清晰了一些，但语气里依然带着那种残留的凝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雷恩环顾四周，视线扫过木屋内那扇半掩的窗户和墙角的干柴堆，确认自己依然独自一人，屋里也没有其他任何人进入的痕迹。我的意志壁垒表面看起来完全正常。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还在，只是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种感觉不会消失。源说，只要那些种子还在你的意志壁垒里扎根，你就永远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雷恩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穿过敌人的占领区回去吗？
我的建议是不要。源的语气带着一种经过冷静评估后的笃定，联军正在发动大规模进攻。你回去的路上会经过刚刚结束战斗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杀戮的气息。以你现在的情况，只要靠近那种环境，那些刚被压制的种子就会立刻得到养分重新生长，新生的侵蚀会比昨晚更加猛烈。
雷恩没有立刻回应。他坐在床沿，目光落在木屋地板上那些被光线照亮的区域，那里有一些细微的灰尘正在光束中缓慢浮动，如同一群失去方向感的飞虫。那我就在这里等着？
待在这里是上策。你现在的意志壁垒虽然表面恢复如常，但那些种子已经在你无法触及的底层扎根了。后续的攻击不会像昨晚那样是持续性的冲刷，而会是更加隐蔽、更加难以防范的侵袭。你需要的就是时间——足够的时间让自己从昨晚的消耗中恢复，保持意识和灵性的峰值状态，才能更好地应对下一次冲击。待在这里，才是当前最稳妥的选择。
雷恩听到自己发出一声很轻的，那声音落在木屋的寂静里，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正在渗入的光线吞没。我身上的杀戮意志，是不是还没有清除干净？源。
源沉默了片刻，在雷恩的意识海深处，他的虚影缓缓移到了靠近意志壁垒的位置，如同一个正在观察地图的旅人，目光专注而审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时，带着一种被确认后的笃定：那些种子已经在你的意志壁垒的底层扎根了。你将很难将它们彻底冲刷干净。它们不会消失，只是进入了更深层的潜伏状态，在你感觉不到的地方持续生长。它们会一直存在于你的意志壁垒之中，如同沉入河底的卵石，平时不会泛起任何涟漪，但在特定的条件下会被重新激活。在它们蛰伏的这段时间里，表面上你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一切如常。可当条件成熟时，它们就会重新破土而出，而且每一次都会比上一次更加难以清除。你制造的所有死亡和杀戮，无论是直接出手还是间接促成，都会通过这种连接反馈到你的精神层面。它们将以那些负面能量为养料，在你的意志壁垒内部加速生长。
雷恩安静地听着，那些话落在意识海里，如同冰凉的雨滴落入平静的湖面，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但每一滴都确实落在了水面上，留下了痕迹。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正在缓慢浮动的灰尘上，久久没有开口。
那么，我用杀戮药剂制造的那些杀戮，他缓缓开口，那种间接造成的死亡，也会反馈到我这里吗？
会的。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平静的确信，你们通过那瓶药剂制造了大规模的混乱和死亡。那些死亡的能量虽然不会直接作用于你，但它们会汇聚成无形的波动，沿着某种你无法感知的链条传导回来，最终触及你的意识海。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与那些杀戮的源头建立了连接，无论你是否亲自动手，那些能量都会找到回到你这里的路径。你很快就会看到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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