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依然坐在木屋的床沿上，看着地面那些浮动在光束里的灰尘，它们还在缓缓游移，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走到木屋中央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区域，盘腿坐了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闭上眼，意识沉入意识海。
意识海中央，黄铜齿轮晶体平稳旋转，带着熟悉的节奏和力道。外围的灵力轨道依然按部就班地运转着，六条轨道分别对应着序列4的各个阶段，表面光滑，无裂痕，无异常波动。黑夜核心悬浮在另一侧，也保持着沉寂的稳定状态。表层意识海没有异样。
雷恩将注意力转向那层环绕着意识海、将他的灵性核心与外界能量隔开的意志壁垒。在灵性感知中，那层壁垒依然呈现出它应有的样貌，灵光在表面流淌，纹理自然，没有可见的破损或渗漏。
他开口。
我在这里。源的虚影出现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那层壁垒。
我的意志壁垒看起来很正常。雷恩的视线沿着那些灵光流淌的纹理扫过，没有任何异常。至少从表面看，和以前一模一样。
仔细看。源的声音平静而耐心，不要看那些被光照亮的区域，去看那些光线照不到的地方。那些灵光在表面流动时，偶尔会露出短暂的间隙。那些间隙才是关键。
雷恩没有立刻回应。他调集灵性感知，将注意力集中于意志壁垒的表面，不再关注那些明显的灵光流动，而是专注于那些光芒无法覆盖的区域，那些因为转折和弧度而形成的细微阴影。在那层壁垒的某些区域，那些阴影并不是因为光照角度的原因造成的。它们是镶嵌在壁垒表层内部的微小颗粒。
雷恩将感知进一步集中，将那些阴影区域从背景中分离出来。在他的灵性视野中，那些阴影正在逐渐放大轮廓，它们的边界开始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些极其微小的点状物，散布在意志壁垒的表层，数量不多，但分布均匀，每一颗都只有针尖大小，呈现一种微弱的暗红色，如同干涸后残留的血迹。它们被一层极其细密的灵性丝线包裹着，完全嵌入了意志壁垒的纹理之中，与周围的结构融为一体，如果不去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它们的存在。
雷恩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针尖大小的暗红色小点，它们安静地嵌在壁垒的表面，没有搏动，没有扩散，也没有发出任何能量波动。它们只是存在着，如同一颗颗被固定在织物纹理中的细小种子，正在等待合适的条件。
这些就是杀戮意志扎下的根？
没错。源的虚影在他身侧微微晃动，他低下头，目光也落在那层壁垒上，它们现在已经完全嵌入了你的意志壁垒。在你灵性波动平稳、外界没有剧烈冲突的情况下，它们会一直保持这种沉睡状态。但只要外界的能量环境发生变化，只要你的灵性因为死亡或杀戮而产生波动，它们就会立刻被激活。种子会迅速生长，向你的意识海深处蔓延，比上一次更难清除。
雷恩收回落在那些暗红色小点上的目光。能清除掉吗？
想要彻底清除它们，目前只有真神级别的力量才能做到。我现在的能力还无法触及那个层面。
雷恩再次调动起锚点的力量。金镑锚点的光芒在他意识深处亮起，金色的暖光汇聚成一道温和的光流，朝着意志壁垒的表面涌去。那些光芒流淌过壁垒的表面，经过那些暗红色小点的位置时，如同水银流过石面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些小点依然保持着原来的位置和颜色。
没用的。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平静，你昨晚已经尝试过，那些金色光芒能冲刷掉意志壁垒表面新生的纹路，却无法触及已经扎根到壁垒内部的种子。它们在你的意志壁垒里沉睡，那些光芒只是从它们表面经过，如同溪流从鹅卵石上流过。
雷恩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静静地看着那些暗红色的小点分布，确认了它们的位置和密度，然后缓缓收回了感知，不再将注意力停留在它们之上。那些小点依然安静地嵌在意志壁垒的纹理之中。
等我恢复了实力，我会帮你清除掉它们。源说。
要等多久？
源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揣度：融合碎星海的碎片后，才有足够的力量来处理那些扎根在你壁垒内部的种子。这段时间内，你需要格外留意自己的情绪状态，避免陷入任何可能触发它们的情绪波动。愤怒、恐惧、强烈的杀意，甚至是你作为战斗序列长久保持的警觉——都有可能成为唤醒它们的引信。它们会将你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转化为生长的动力，在那些情绪出现时迅速膨胀。
雷恩站了起来，走过去关上窗户。那扇窗户的窗框有些歪斜，关合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但最终还是贴合到了门框上。他回到木屋中央，重新坐回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区域，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盘膝坐下，而是靠着墙壁，让身体的重心均匀地落在后背和坐骨之间。阳光透过墙壁的裂缝在屋内投下细长的光斑，在原本平静的地面上勾勒出新的形状，在地面上缓慢地移动着。
他靠在那里，在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空间里，安静地等待着日落，等待着下一次天光变暗的时刻再次到来，也等待着那些正在他意识深处无声生长的东西，在某个他尚未预料的时刻被再次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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