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但不再是那种撕裂皮肉的阴风。它掠过残桥边缘，卷起几缕灰白色的雾，像谁家晾在外面忘了收的旧棉被。冉诗语站在桥心，脚底那片影子安静得不像话——没有抽搐，没有呼吸，甚至连最轻微的晃动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一声“替你呼吸”，只是幻觉。
可她知道不是。
《幻灵仙典》贴在胸前，书页温热，像是刚晒完太阳的老猫，懒洋洋地趴着。封面中央那个空缺的凹槽，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外头敲门。
北冥靠在断柱旁，脸色苍白如纸，左手死死压着右肩伤口。血已经止不住了，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像极了小时候家里那只坏掉的座钟。
南宫笑天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鸣金铃，铃舌不动，内壁那道黑痕却像蚯蚓似的扭了两下。他眨眨眼：“兄弟，咱商量个事，待会儿要是我突然开始唱《葬花吟》，你就拿刀拍醒我。”
苍幺妹站在三人后方，刀已出鞘三寸，发辫不知何时被她一刀斩断，碎发随风乱舞。她啐了一口：“老子今天不砍人，怕是要被你们两个逗死。”
没人笑。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归墟殿顶，那团黑袍缓缓升空，胸口玉片与空中符文链连接已达七成。一道道漆黑光流如血管般搏动，将整座深渊映照成一颗跳动的心脏。
“再拖下去，咱们就得集体变提线木偶。”苍幺妹咬牙，“动手？”
冉诗语没回答。她只是抬起手，将《幻灵仙典》轻轻按在心口。
血契金纹尚未消散，此刻忽然灼烧起来。她闭眼，低声念出一句从未听过的古咒：“四魂同燃，契连一线。”
书页哗啦翻动，停在一页空白之上。下一瞬，三个名字浮现而出——北冥、南宫笑天、苍幺妹——逐一亮起，如同夜幕中依次点燃的灯笼。
“哎哟？”南宫笑天猛地抬头，“我咋感觉肚子里多了个人？”
“不是多，是通。”苍幺妹皱眉，“我能看到北冥肩膀疼得想撞墙，也能闻到冉诗语嘴里有铁锈味……这算啥？共享会员制？”
北冥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你左边第三根肋骨，小时候摔断过，阴雨天会酸。”
苍幺妹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
“现在我们知道彼此的一切弱点。”冉诗语睁开眼，眸中金纹流转，“但也意味着，我们可以用一个人的强，补另一个人的弱。”
她说完，掌心灵力涌动，将自己识海中对抗“影契”的记忆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契约传递出去。刹那间，三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南宫笑天咧嘴：“原来打架还能靠抄作业赢？这波血赚。”
话音未落，首领冷笑一声，袖袍挥动。
三道影气轰然扑出，落地成形——一个穿着月白长裙，手持秘籍；一个背负长剑，眼神孤绝；一个手摇铃铛，嘴角挂着欠揍的笑。
“哈？”南宫笑天指着那个“自己”，“我长得这么猥琐吗？”
“那是你灵魂的真实写照。”苍幺妹冷笑。
“伪执典者”不答，齐齐出手。那“冉诗语”抬手便召分身，动作流畅得连她本人都挑不出毛病；“北冥”一剑斩出孤星坠意，剑风割裂空气；“南宫笑天”摇铃共振，音波如刀。
“操！”苍幺妹横刀格挡，却被“自己”的刀气震退三步，“这谁啊？比我还能骂？”
冉诗语盯着对面那个“自己”，忽然笑了。
她一步踏前，迎向那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剑光。
对方刺来，她不闪不避，反而猛然拧身，左手五指狠狠插进自己左臂经脉！
剧痛炸开的瞬间，她识海清明如洗。《幻灵仙典》光芒暴涨，照得那“伪执典者”惨叫一声，身形扭曲崩解。
“你不是我。”她喘着气，冷笑道，“因为我疼的时候，才最清醒。”
北冥抓住破绽，长剑贯地，引动凌云阁镇派剑意。剑锋所指，天地失色，一道银白光柱自天而降，直逼首领所在。
“孤星坠——给我压！”
剑气轰然炸开，硬生生将首领逼退半步，身形微滞。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南宫笑天跃至高处，双手高举鸣金铃。
“各位父老乡亲，请欣赏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音波套娃！”
铃声乍起，层层叠叠，竟在空中形成九重回响，将首领困于频率牢笼之中。苍幺妹趁机暴起，刀光如瀑，一刀斩向连接玉片的符文链！
“当啷——”
火星四溅，刀锋崩出一道小口。
“妈的，比钢筋还硬！”她怒吼。
冉诗语咬破舌尖，鲜血喷洒在《幻灵仙典》封面上。书页自动翻开，她高喝一声：“分身——现！”
三具幻灵分身瞬间凝聚。一具持丹炉，一具握长剑，一具执短刃，与本体呈四象分布，围成阵眼。
“北冥，护我身后！”
“明白。”他横剑而立，哪怕右臂颤抖不止，也未曾退后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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