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燃踩在灰色的地面上,发出一点声音。这声音很轻,但他还是继续往前走。他走得慢,但没有停下来。他的左臂断口飘着灰,风一吹,那些灰就散开,浮在空中。右肩的伤口裂开了,血和灰混在一起,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到地上变成黑色。他没去擦,也不觉得有多疼。疼久了,就像呼吸一样平常。
白襄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地方。她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刀藏在袖子里,手紧紧握着刀柄,手指都发白了。她看着四周,岩壁、地面、裂缝里的灰,每一处都不放过。她不说话,呼吸很轻,只偶尔从鼻子呼出一口气,像是提醒自己还活着。这里不该有活人来,但他们必须来。
前面十步远,裂缝突然变宽,像一张张开的大嘴。紫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一开始是一条线,后来越来越亮,最后把整个地方都照亮了。那光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好像能照进脑子里。牧燃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留下两道泪痕,混着黑灰和血。他咬紧牙,左手扶住岩壁,慢慢靠近。手指碰到石头的瞬间,一股冷意传上来,好像这块石头在警告他:别再往前了。
风变了方向。不再是往上吹,而是横着扫过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灰,也不是铁锈,像是什么东西烧完后留下的气味。这味道让他心里发闷,胸口像被压住。但牧燃反而加快了脚步。他知道这个味道。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他在夜里醒过一次,闻到过同样的味道。那时以为是做梦,现在才知道是真的。那是神火熄灭的气息,是旧时代结束的余温。他曾梦见过一座城在火中倒塌,很多人跪在地上哭,天边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块紫色的东西。醒来后枕头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白襄忽然停下,抽出刀鞘轻轻敲了下地面。“叮”的一声,清脆短暂,像是试探什么。她蹲下,用刀尖划破手指,一滴血落在灰地上。血没有散开,也没有被吸收,而是凝成一颗小红点,特别显眼。她抬头看牧燃:“往左三寸,绕过去。”
牧燃点头,没多问。他知道白襄不会错。她的血脉有种能力,能感觉到死亡的方向。她说过:如果血不动,就没有生路;如果血凝住不散,就说明有危险。他贴着墙往左移了三寸,果然感觉身上的压力小了些。刚才那阵风像刀割脸,现在只是压着胸口,还能忍受。他回头看了一眼白襄,她还蹲在那里,盯着那滴血,眼神很冷。他知道她在想什么——这片土地早就死了,但它还在等一个人来,唤醒它藏着的秘密。
两人又走了五步,眼前一下子开阔了。
一座祭坛出现在裂缝深处。不大,大概两张床拼起来那么大,四根石柱撑着顶,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看不懂是什么意思。那些线看起来像是被人痛苦地画出来的,弯弯曲曲,断断续续。祭坛中间空着,只有离地三尺的地方,漂浮着一块碎片,正在慢慢转动。形状不规则,边缘很锋利,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掰下来的。颜色深紫,边上闪着银光,好像里面有液体在流动。光就是从这里发出的,一圈圈扩散出去,整个平台都被染成了淡紫色。
牧燃停下了。
他没动,也没说话。但他的呼吸变了。不再是短促压抑,而是变得越来越深,一口比一口重,好像要把这里的空气全都吸进去。他盯着那块碎片,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没人告诉他,也没有线索指引——而是心里突然一震,全身都麻了。那种感觉,就像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见面。他忽然想起妹妹五岁时,发烧说胡话,抱着他说:“哥哥,我听见星星在哭。”那时候他不信,现在信了。那哭声,就是来自这块碎片。
白襄没看他,也没看碎片。她的目光盯着祭坛周围。那里的空气有点扭曲,像夏天太阳晒过的地面冒热气。可这里没有太阳,只有紫光。她把刀收回袖子里,双手垂下,指尖还在流血,她没管。只低声说了一句:“有人守着。”
话刚说完,光变了。
原本平稳的紫光猛地收回来,全部集中到祭坛中心。碎片转得更快,银光沿着边拉出细线,缠成一圈。接着,一道影子从光里出现,站在祭坛上方。
它比人矮一些,身形模糊,像是由雾和光组成的。没有脸,也没有清楚的手脚,整体像个瘦长的人影,但不像真人那么实在。不动的时候好像随时会消失;一动,却又清晰得吓人。它浮在离地两尺高的地方,脚下什么都没有,却让人觉得它站得很稳,像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
空气一下子变重了。
不是因为安静,而是连风都不敢动。牧燃左臂飘出的灰停在半空,一粒都没落下。白襄袖子里的刀尖微微颤抖,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古老的压力。她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到地上,还没凝固就被地面吸走了,好像大地主动把它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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