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溪正好端茶进来,听到这话,脚步顿在门口。
沈瓷拿起其中一件淡蓝色的小褂子,布料因为多次洗涤而异常柔软,领口处还有小小的、手工绣的云纹。
“绣得不好。”岚姨不好意思地说,“我手笨。”
“很漂亮。”沈瓷小心地叠好,放回盒子,“这些……可以给我的孩子穿吗?”
岚姨眼眶瞬间红了:“当然!我就是想……想留个念想。你若不嫌弃——”
“不嫌弃。”沈瓷握住岚姨的手,“这是传承。临溪穿过的衣服,他的孩子也穿,这很好。”
顾临溪走过来,蹲在盒子边,手指轻轻抚摸那些小衣服。
“我都不知道……您还留着这些。”
“你小时候的事儿,我什么都记得。”岚姨抹了抹眼角,“第一次笑,第一次爬,第一次叫‘阿姨’……你妈妈那时候身体不好,多数时候是我带你。后来你要回顾家,我偷偷哭了好几天。”
顾临溪站起身,拥抱了岚姨。
这个拥抱很长,很轻。岚姨拍着他的背,像二十多年前哄那个爱哭的小男孩一样。
周雨薇在旁边悄悄擦眼泪,被母亲轻轻搂住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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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男人们终于完成了婴儿房的基础布置。
白色墙面,原木家具,飘窗上铺了软垫,书架满满当当。那个复杂的婴儿床立在房间中央,楚风正在调试监护器的灵敏度。
“好了!”他直起身,“现在哪怕宝宝翻个身,手机APP都会推送通知。”
沈瓷在顾临溪的搀扶下走进来。孕二十周,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走路时需要稍稍后仰来平衡。
她环视这个房间,没有说话。
窗外,银杏树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还缺一样东西。”沈瓷忽然说。
所有人看向她。
“树。”她走到窗前,指着外面,“要能看见银杏树。孩子醒来的第一眼,应该看见家园的象征。”
顾临溪立刻明白了。他找来工具,和秦漠一起将婴儿床调整了方向——床头正对窗户,躺下时,一抬眼就能看见那棵古老的银杏。
沈瓷这才点点头,在飘窗上坐下。
她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最近胎动越来越频繁,孩子像在有限的空间里探索,时而轻轻踢打,时而缓慢翻滚。
此刻,又动了一下。
“它在看房间。”沈瓷忽然说。
顾临溪在她身边坐下:“嗯?”
“通过网络。”沈瓷闭上眼睛,嘴角有温柔的笑意,“它在用我的眼睛‘看’这个房间。银杏树在向它介绍——这是你未来的小窝。银灰树说窗外的风会很温柔。玉树说阳光的角度正好……”
她睁开眼,看向顾临溪:“它喜欢。”
顾临溪将手掌覆在她手上,两人一起感受着腹中那个小生命的活动。
“喜欢就好。”他轻声说,“这是你的第一个家。我们会尽力让它温暖。”
房间里安静下来。夕阳完全沉入山后,天际留下一抹紫红色的霞光。
楚风悄悄退出去,带上了门。秦漠和陆衍也离开了,把空间留给这对即将成为父母的夫妻。
岚姨在楼下准备晚餐,锅铲碰撞的声音隐约传来,混合着周家母女低低的说话声。
这些平凡的声音,构成了“家”的底色。
“临溪。”沈瓷靠在他肩上。
“嗯。”
“我有点怕。”
这已经是她孕期第二次说这句话。但这一次的“怕”不太一样。
“怕什么?”顾临溪搂紧她。
“怕我做不好。”沈瓷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婴儿房,“你看,所有人都这么爱这个孩子,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可真正养育它的人是我们。如果我做错了怎么办?如果我像我的母亲一样——”
“你不会。”顾临溪打断她,声音很坚定,“沈瓷,你会犯错误,所有父母都会。但你和林素心女士最大的不同是——你意识到了问题,并且在害怕。一个会害怕自己做不好的母亲,往往已经比很多父母走得更远了。”
他转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而且,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岚姨,有周医生,有三个哥哥,有整个能量网络的守护。我们是一个……团队。团队的意义就是,当一个人不确定时,其他人可以补上。”
沈瓷看着他眼中的倒影,那里有自己的脸,有窗外银杏树的轮廓,有渐渐亮起的星光。
“顾临溪。”她轻声说。
“嗯?”
“你怎么……这么会安慰人?”
顾临溪笑了:“心理学专业,加上……”他顿了顿,“加上我爱你。这两样加起来,就是我的超能力。”
沈瓷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她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角。
这时,腹中的孩子忽然剧烈地动了一下,位置正好在顾临溪手掌下方。
两人都愣住了。
“它……”顾临溪感受着那有力的踢蹬,“这是在发表意见?”
沈瓷闭上眼睛感知,然后笑出声:“它在说……‘爸爸妈妈别肉麻了,我饿了’。”
顾临溪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婴儿房里回荡,温暖而充满希望。
他扶起沈瓷:“走,下楼吃饭。可不能饿着咱们的裁判官。”
下楼时,沈瓷回头看了一眼婴儿房。
白色墙面在暮色中泛着柔光,空荡的婴儿床等待着它的主人,书架上的书安静站立,窗外银杏树的剪影温柔如画。
这个房间还没有迎来新生命,却已经充满了爱。
而她的腹中,那个小生命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说:
“快点长大,想看看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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