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演的余温还没散尽，林砚的手机就响了。电话那头是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忐忑的客气，自我介绍是邻县青山乡小学的老师，姓苏。
“林先生，我们学校在山里，孩子们没见过皮影戏。”苏老师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颤，“我刷到你们的视频，就想着，能不能请你们来给孩子们演一场？费用……我们学校经费有限，但我们可以自己凑。”
林砚还没等她说完，就一口应下：“钱不用提，我们去。”
挂了电话，他转头跟老周和陈默商量，两个老人眼睛一亮，当即拍板。陈默翻出压箱底的彩色皮影，老周则把那盏百年油灯仔细擦拭干净，连带着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皮影道具，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箱。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三个小时，才抵达青山乡小学。校门是斑驳的铁门，院里的梧桐树下摆着几张旧课桌，孩子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踮着脚尖往车上望，眼神里满是好奇。
戏台就搭在梧桐树下，幕布是苏老师带着孩子们用红布缝的，边缘还歪歪扭扭绣着几朵小花。林砚和老周调试灯光时，有几个胆大的孩子凑过来，指着幕布后的皮影人小声嘀咕：“这个小人儿的衣服真好看。”“它会动吗？”
陈默笑着招手，把孩子们叫到身边，手把手教他们捏皮影人的关节：“你们看，这样动，它就能走路啦。”
阳光穿过梧桐叶，落在孩子们仰起的小脸上，也落在那些五彩的皮影人身上。
演出定在下午，开场的是《哪吒闹海》。锣鼓声一响，幕布后的灯光亮起来，踩着风火轮的哪吒在幕布上翻腾，混天绫飘曳如霞，引得台下的孩子们一阵惊呼。林砚举着皮影，听见前排有个小男孩扯着嗓子喊：“哪吒好厉害！”
演到《小蝌蚪找妈妈》时，孩子们更是看得入了迷，跟着小蝌蚪的身影晃着脑袋，嘴里还念念有词。当青蛙妈妈出现在幕布上时，全场爆发出一阵欢呼。
散场后，孩子们一窝蜂涌到后台，围着皮影人不肯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旦角皮影的水袖，抬头问林砚：“哥哥，我能学做皮影吗？”
林砚蹲下身，从包里拿出几张薄牛皮和刻刀，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那天下午，梧桐树下成了最热闹的课堂。陈默教孩子们画皮影的轮廓，老周教他们打磨牛皮，林砚则握着孩子的小手，一点点刻出简单的图案。有的孩子刻了小兔子，有的刻了小金鱼，还有的孩子照着自己的样子，刻了个梳着羊角辫的小皮影。
夕阳西下时，车子要走了。孩子们追着车跑，手里举着自己刻的皮影人，喊着：“林哥哥，你们下次还来好不好？”
林砚从车窗探出头，用力挥手：“一定来！”
车子驶上山坡，回头望去，青山乡小学的铁门在夕阳里闪着光，孩子们的身影还站在梧桐树下，手里的皮影人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串串会发光的小星星。
老周抱着那盏油灯，忽然开口：“砚子，你爷爷要是看见这光景，该多高兴啊。”
林砚望着窗外连绵的青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那个小女孩的笑脸，想起孩子们围着皮影人时的眼神，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从来不是守着旧物不放，而是把灯盏递给一双双稚嫩的手，让光，在一代代人的心里，永远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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