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福就这样定定地看着陈红梅，他内心最后一道防线就这样被击垮。
陈红梅啊了一声，摔倒在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
“李有福，你居然打我？你居然敢打我，我跟你拼了。”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一旁看着的春喜害怕的跑出了家门，父母现在打在一起的丑陋样子让他毕生难忘。
李有福和陈红梅仿佛忘记了往日十来年的情分，对生活的不满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都发泄在对方身上。
陈红梅心里拧着一股劲，李有福那一巴掌好似解开了她骨子里的封印，她借着这一巴掌亮着爪子铺天盖地往李有福脸上身上，哪里脆弱挠哪里。
很快指甲缝里就蓄满了对方的皮肉。
李有福那一巴掌打下去，心里是爽快了，但是马上就后悔了，那一巴掌打碎的是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层防护罩。
他不再出手，而是奋力的抵抗着，不让陈红梅挠到脸。
李有福越是阻止，陈红梅越是激动。
“陈红梅，住手。”
李有福不想再动手，只能用声音阻止。
陈红梅仿佛魔障了，嘴巴里念叨着：“李有福，你居然打我，你居然打我，我十七岁跟了你，你居然打我。”
李有福脸上吃痛，奋力抵抗着，身子不停地躲闪，他就是知道陈红梅十多岁跟了他，他才没再动手：“别挠了，别挠了！陈红梅，你住手。”
他怕再动手再伤了她，可他越是阻止，陈红梅就越是激动，下手也越发凶狠。
脸上又被挠了几下，头皮也被扯得生疼。
李有福被挠得浑身是伤，脖颈处几道深深的血痕很是明显，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终究还是没再还手，只是死死护着自己的脸，他是个好面子的人，要是脸被挠得太花了，出去根本没法见人。
“陈红梅，你住手！再挠我就不客气了！”
“你不客气，你要怎么不客气，你打死我吗？”陈红梅一边挠，一边哭，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流得满脸都是，模样狼狈又凄惨。
嘴巴里还是重复着那句：“我十七岁还在上学就跟了你，十三年了，这些年，从来没抱怨过一句，你穷，我跟着你省吃俭用租房子住；你累，我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你生病，我床前床后伺候你。我得到了什么，就是你的一巴掌吗？”
“我跟着你十几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熬得人老珠黄，熬得没了当年的好模样，你倒好，不仅不心疼我，还动手打我。当年可不止你一个人追我。”陈红梅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就因为我多说了你爸妈两句，他们本来就不称职，自己有能力不帮扶孩子，我就说，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说出来。他们就是偏心，偏心老大老四。我不信他们买房子你爸妈一分钱没出，就是防着你。”陈红梅说完了，看着手底下已经被她挠得满脸指甲印的李有福又一声哭了出来。
李有福低着头，不说话。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深深叹了口气，陈红梅没再继续也让他松了口气。
外面听到两人吵架声的邻居听到声音小了也有比较担心的过来打探的：“小陈，小李你们没事吧！”
李有福听出是邻居大姐的声音，轻声清了下嗓子，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大姐，我们没事，吵了两句嘴，没事了。”
门外又传来大姐的声音，带着几分劝解：“没事就好，谁家两口子没个吵嘴拌架的时候？话说开了就过了，千万别动手伤了和气，日子还得好好过呢！”
听着门外脚步声走远，李有福才泄了气坐在凳子上。
陈红梅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指甲里的血和手指头缝里的头发，心里一阵后悔。
她和李有福十来年从来没有这样吵过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道歉，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今天是李有福先动手的，她凭什么道歉。
看着李有福已经没法看的脸，陈红梅默默的流着眼泪进了房间，关上门隔绝了一切，一头扑倒在床上。
压抑的哭声从房间里传出来，细碎却清晰的传进李有福耳朵里。
他捏了捏拳头，都是因为一个钱字，如果他有钱，是不是今天他们就不会争吵，他也不至于气愤地打出那一巴掌，他的身上也不会被挠得火辣辣的疼。
真是应了那句话，贫贱夫妻百事衰。
一道门把两人隔了开来，李有福就这样安静的坐着一动不动。
房里的陈红梅断断续续的哭着，哭声不大，却满是委屈、后悔与无助，她一边哭，一边在心里暗暗念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怎么就动手了？那些年的情分，难道真的要毁在这一巴掌、一场争吵里吗？
她是不是下手太重了，李有福怎么没像平时一样进来哄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陈红梅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是她已经哭够了，眼睛里已经没有泪水再流出来，现在坐在床边只感觉茫然。
她不想真的和李有福吵架，她只是想要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她没想到自己会动手。
哭完，情绪也宣泄完了，她焦急的坐在床上，她觉得她应该出去道歉，但是他们吵架从来都是李有福先低头哄着她。
就这样又在房间里呆了不知道多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李有福一个人坐着，想了很久，才压下了心里的不适。
再如何，日子还要过，哭闹是不能解决他们的问题的。
脸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心里的愧疚，早已盖过了所有的不适。
他反复琢磨着，不管是谁的错，他先动手打了陈红梅，这个是他不对。
但是陈红梅对着他时候的凶狠也让他心有余悸。
目前唯有低头求和，互相体谅，才能把这个家撑下去。
他已经比不上其他兄弟姐妹，这个家更不能散。
“红梅，你开开门。”
李有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没有了刚才的急躁与不耐烦：“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房间里的陈红梅，听到他认错的声音，鼻头一酸，心满意足，眼眶瞬间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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