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晨曦如淡金薄纱般笼罩着青石镇,檐角残留的薄霜被初阳烘得微微发潮,空气中弥漫着街巷早点摊飘来的芝麻香与药铺特有的草木气息。仁心堂的伙计小五已忙活了大半时辰,将前院晾晒的药材一一归置妥当,又打了井水擦拭门板,见苏清越从内堂缓步走出,连忙停下手中活计,躬身行礼:“苏大夫,您醒了。”
苏清越身着一袭月白襦裙,外罩浅灰布衫,虽双目失明,步履却稳健从容,手中竹杖轻点地面,精准避开院中堆放的药筐。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和:“小五,昨日秦先生送来的那盏羊角灯笼,你取来仔细擦拭干净,再将我案头那包安神茶包好,一同送往秦宅。”
小五闻言一愣,随即应声:“哎,好嘞。只是苏大夫,这灯笼送回去便是,何必再添上安神茶?秦先生前日那般相助,咱们这般是不是太过见外了?”他自小跟着苏清越与她师父,性子耿直,虽也察觉秦珘行事神秘,却记着对方深夜解围的情分,觉得这般举动未免冷淡。
苏清越走到堂前竹椅坐下,指尖捻起一枚晒干的甘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礼尚往来,是规矩。秦先生赠灯,我回赠薄茶,合情合理。再者,咱们与秦先生非亲非故,太过热络,反倒引人猜忌。”她心中自有盘算,昨夜灯笼柄上的血迹与秦珘那深不可测的身手,都让她不敢有半分松懈。这杯安神茶,是谢礼,更是划清界限的信号——仁心堂与秦珘,不过是寻常邻里的客套,再无更深牵扯。
小五虽不甚明白其中缘由,却也知晓苏清越心思缜密,不敢多问,转身取来灯笼与茶包。那羊角灯笼做工精致,暖黄的灯罩上刻着缠枝莲纹样,昨夜沾染的细微血渍已被小五用温水洗净,只余下木质手柄淡淡的清香。苏清越伸手抚过灯笼表面,确认无污损后,才对小五道:“送去时切记,只说多谢秦先生前日相送,不必多言其他,放下东西便回。若秦先生追问,就说我忙于整理医籍,不便见客。”
“我晓得的。”小五小心翼翼地提着灯笼,揣好茶包,快步走出仁心堂。青石镇的街巷尚算清静,早起的农户挑着菜筐往集市赶,豆腐坊的伙计正忙着沿街送豆腐,清脆的吆喝声在巷弄间回荡。秦宅位于镇子东头,是一处新近修缮的宅院,青砖墙瓦,朱漆大门,虽不算顶尖气派,却也透着几分雅致,与周遭寻常民居相比,显得格外醒目——毕竟在青石镇,能一次性付清五百两银钱购置宅院的,寥寥无几。
小五上前轻叩门环,不多时,门便被一名身着青布长衫的仆从打开。那仆从面生得很,想来是秦珘带来的人手,神色恭敬却疏离:“小哥何事?”
“我是仁心堂的小五,奉我家苏大夫之命,送还秦先生昨日的灯笼,再附赠一包安神茶,多谢秦先生前日关照。”小五依着苏清越的吩咐,语气客气却保持距离,将灯笼与茶包递了过去。
仆从接过东西,侧身道:“小哥稍等,我去通报我家先生。”说罢便转身入内,不多时便折返回来,笑道:“我家先生请小哥入内稍坐,喝杯茶再走。”
小五心中一凛,连忙摆手:“不必不必,我家苏大夫还等着我回去帮忙呢。东西送到,我也就该走了。”说罢,不等仆从再劝,便转身快步离去,生怕多留片刻便坏了苏清越的安排。
仆从望着小五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提着灯笼与茶包走进内院书房。秦珘正坐在书案前翻阅一本古籍,身着常服,长发用玉簪束起,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温和儒雅的模样。见仆从进来,他抬眸问道:“是仁心堂的人来了?”
“回先生,是仁心堂的伙计小五,送还了灯笼,还带来一包安神茶,说是苏大夫答谢您前日相助。小人请他入内稍坐,他执意不肯,已经走了。”仆从将灯笼与茶包放在案上,垂手立在一旁。
秦珘的目光落在那包安神茶上,茶包用粗棉纸包裹,上面系着一根青绳,隐约能嗅到里面传来的酸枣仁、柏子仁的淡香,确实是安神助眠的方子,用料寻常,却透着几分用心。他又看向那盏羊角灯笼,灯罩洁净,显然是仔细擦拭过,心中瞬间便明白了苏清越的用意。
他拿起茶包,指尖轻轻摩挲着棉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似无奈,又似了然:“她倒是分得清楚。”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仆从站在一旁,不敢接话,只默默垂首。秦珘将茶包放在一旁,又拿起灯笼,目光落在灯罩的缠枝莲纹样上,神色渐渐幽深——他本想借着灯笼之事,再寻机会登门,与苏清越多些接触,却没料到她竟这般干脆地划清界限。
“知道了,你下去吧。”秦珘挥了挥手,仆从应声退下。书房内只剩他一人,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案上,照亮了书页上的字迹,也映得他眼底的情绪越发复杂。他清楚苏清越的戒备,昨夜他出手解决那些幽冥殿的爪牙时,本就没想过完全隐瞒,只是没想到她竟会如此果决,连一丝周旋的余地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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