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正把这股全民模仿推向高潮的,是城西铁匠铺的老冯。
老冯打了一辈子铁,镰刀锄头菜刀犁头什么都打过,但从没打过锁链。
他看了任我行被囚禁在西湖底十二年的情节,被那几条缠在手腕脚踝上的玄铁锁链深深震撼,当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这锁链不光是个刑具。
一个人被仇家用玄铁锁链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底下,手脚不能伸展,翻个身都困难,每天只能听见头顶西湖水拍打石壁的声音,就这样过了十二年。
出来以后他没有疯,没有萎靡不振,还能在地牢入口发出那声震碎长夜的狂笑。
老冯忽然觉得这锁链才是真正的勋章。
第二天一早他升起炉子,挑了几块好铁,花了整整半天打了一批锁链。
他在铺子门口挂了块招牌——“任我行同款锁链:西湖底囚禁十二年专用。
精选熟铁,手感厚重,附赠擦锈布一块。戴上它,感受一代枭雄的孤独。”
有顾客把锁链拿起来掂了掂才问道:“这跟普通铁链有什么区别?”
老冯是个实在人,把手里那把打铁用的大锤往铁砧上一搁,“没什么区别,就是普通的铁链子。”
那顾客举着锁链站在铺子门口想了很久,然后掏钱买了一条。
旁边排队的人问他买这个有什么用?
他把锁链往肩上一搭,“用这个可以把自己锁在家里感受一下任我行的痛苦!”
那人在风中站了好一阵子,才吐出几个字:“神经病啊!”
然后转身自己也买了一条……
后来有好几个顾客跑回来问老冯有没有配套的手铐脚镣,说只锁身子不够还原。
老冯一拍脑袋觉得有道理,又连夜打了好几套四件套。
有人把锁链缠在手腕上跑去茶楼听书,白老先生讲到任我行脱困那段,他配合剧情猛地一挣,锁链哗啦啦掉在地上,满堂茶客齐齐鼓掌,直说这是沉浸式听书。
这股全民模仿的风潮很快从市井刮进了官宦人家。
六部值房里,几个年轻笔帖式在午休时互相用“吸星大法”吸对方手里的茶点。
振武营的兵士们在操练间隙对着沙袋狂笑,说是练肺活量。
后宫暖阁里,贤妃把引枕当杨莲亭对着它念叨“把窗子关上,外面风大”,念完之后自己先笑得滚在榻上。
消息传到知行书肆三楼,宋知有推开窗,听见护城河对岸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狂笑声。
她把窗子合上转过身来,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任我行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在西湖底被关了十二年,出来以后最火的不是他的吸星大法,是他的笑声。”
丫丫蹲在门口把最新的读者投稿往木板上贴,忽然发现有人画了一幅任我行在地牢深处仰天长啸的画,边角还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小字:“任我行已经笑了,东方不败还在绣花!到底谁是天下第一,老冯的锁链卖光了还没定论。”
她在画上又加了一笔——任我行的锁链从手腕上垂下来,末端挂着一把钥,没有人知道钥匙是谁放的。
等沈此逾推门进来的时候,宋知有正在灯下批今天最后一摞读者来信。
他这回破天荒地没带茶也没带桂花糕,只把一把折扇搁在书案角上,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搁在膝头,表情严肃得像是来递国书。
宋知有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笔搁下,“殿下您这架势,不是来催更的,是来审案的。”
沈此逾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用一种非常认真、非常郑重、非常不像是在讨论话本的语气开了口:“宋掌柜,我又有一个问题。”
宋知有端起茶盏,示意他说。
沈此逾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个早朝的问题端了出来:“东方不败,他到底绣的是什么花?给谁绣的?”
他问完之后书房里安静了好几息。
他说他昨晚把东方不败出场那段反复看了好几遍。
一个天下第一高手,练成《葵花宝典》之后不称霸武林,不扩张教派,把教务全扔给杨莲亭,自己关在绣房里对着满墙牡丹,一针一针地绣。
昏暗的房间,满地绫罗绸缎,他拈着绣花针的手比握剑的时候还稳。
他绣的不是武功,不是权势,是花。
沈此逾越想越觉得这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一个把自己关在绣房里绣花的天下第一,他内心深处一定在渴望某种东西。
“渴望什么?”宋知有把茶盏搁下了。
“被爱。”
沈此逾斩钉截铁地吐出这两个字,然后开始分析——东方不败把整个日月神教交给杨莲亭,不是因为他信任杨莲亭,是因为他把能给的全都给了这个人。
权力、地位、财富,甚至他自己。
他绣的那些花,一定也是给杨莲亭的。
一个天下第一高手,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一个人真正地把他当成一个人,而不是当成神。
宋知有看着他认真到几乎要拍案而起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你分析得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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