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圣德高中篮球场，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跑道被烈日炙烤后的微焦气味，混合着少年们汗水的咸涩。
高三最后一次年级篮球赛决赛，在这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下午举行。
说是决赛，不如说是某种不言而喻的告别仪式。
球场四周的看台上挤满了人，不只有高三的学生，连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甚至一些老师都来了。
阳光炽烈，蝉鸣聒噪，但这丝毫不影响场上的气氛。
记分牌上鲜红的数字咬得很紧：68:68，第四节还剩最后23秒。
顾玄夜喘着气，汗水沿着眉骨滑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抬手用护腕擦了擦，目光死死盯着对面半场那个穿着白色7号球衣的身影。
楚天齐。
一年的时间，这个转学生已经成了校篮球队的王牌。
不是因为他技巧多华丽，而是因为他打球时那种近乎冷酷的精准——每一次传球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投篮都计算完美，就像解数学题一样，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最简洁有效的答案。
“玄夜！”
队友把球传过来。
顾玄夜接球，运球过半场。
楚天齐立刻贴了上来，两人的身体在闷热的空气里碰撞，汗水浸湿的球衣黏在皮肤上。
看台上传来女生们兴奋的尖叫，但顾玄夜什么都听不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那颗在指尖跳动的篮球。
“最后一攻！”
裁判喊道。
时间在倒计时：8秒，7秒……
顾玄夜做了个假动作，向左虚晃，然后猛地向右突破。
楚天齐反应极快，脚步横移，再次封堵住路线。
两人在三分线外僵持，肌肉绷紧，呼吸急促。
看台最前排，江浸月紧紧攥着手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她的目光追随着场上那两个身影，心跳快得不正常。
“我的天，这也太紧张了……”
凌香在旁边喃喃自语。
韩峰干脆站了起来，双手拢在嘴边大喊：“玄夜！投啊！”
3秒。
顾玄夜突然起跳，后仰，出手——楚天齐几乎同时跃起，修长的手指伸向空中那道橘红色的弧线。
篮球在空中旋转，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它，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江浸月下意识地站起来，脱口而出：“加油——”
她没说是为谁加油。
但场上的两个少年，都在那一刻看向了她的方向。
篮球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空心入网。
“嘟——”终场哨响。
记分牌跳动：71:68。顾玄夜的队伍以三分优势获胜。
欢呼声和尖叫声瞬间爆发，队友们冲过来把顾玄夜围住，把他抛向空中。
汗水在阳光下飞溅，少年们的笑声和呐喊声混在一起，像这个夏天最热烈的乐章。
楚天齐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塑胶地面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顾玄夜，又看向看台上那个白色的身影——江浸月正和凌香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容。
那笑容很灿烂，像六月的阳光。
他的心脏突然缩了一下，很疼。
“楚神，没事吧？”
队友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打得很好了，就差一点。”
楚天齐摇摇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替补席。
他抓起毛巾盖在头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闹和视线。
颁奖仪式很简单。
顾玄夜作为队长接过冠军奖杯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楚天齐的方向。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秒，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然后，顾玄夜抱着奖杯，径直走向看台。
他在江浸月面前停下，把奖杯递给她：“帮我拿一下。”
江浸月愣了愣，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奖杯。
还没反应过来，顾玄夜已经张开手臂，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抱了她一下。
很短暂的拥抱，一触即分。
但已经足够引起一阵更大的骚动。
韩峰吹了声口哨，几个男生跟着起哄，女生们窃窃私语，凌香在旁边瞪大眼睛。
江浸月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看向顾玄夜，发现他的耳朵也泛着红，但眼神很亮，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光。
“毕业快乐。”
他说，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然后他接过奖杯，转身走回队伍。
江浸月站在原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地看向楚天齐的方向——他正背对着这边收拾东西，动作很慢，肩线绷得很紧。
她的心沉了沉。
高考成绩公布后的第半个月，是录取通知书陆续寄达的日子。
圣德高中门口的信件收发室前排起了长队。
七月的阳光比六月更加毒辣，蝉鸣声几乎要撕裂空气。
学生们兴奋地交谈着，互相询问着分数和志愿，空气中弥漫着尘埃、汗水和青春告别的复杂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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