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着脸上的烟尘与血污,滚落下来。
……
与此同时。
漠北大营,中央金帐。
太子一脸晦气地跪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
头盔歪斜,华丽的战袍被烧得焦黑破烂。
脸上、手上还有不少燎泡,模样狼狈不堪。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宝座上父汗的脸色。
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丝不甘:
“父汗,儿臣……儿臣无能,中了周人的奸计,损兵折将……请父汗责罚!”
出乎他的意料。
阿史那·咄苾并未如想象中那般暴怒。
他只是静静地摩挲着指间那枚硕大的狼头戒指。
目光深邃地望着帐外飘雪的天空。
脸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
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起来吧。胜败乃兵家常事,吃一堑,长一智。”
“那江临渊……确实诡计多端,防不胜防。”
太子有些愕然地抬起头,没想到父汗如此轻描淡写。
他连忙表决心道:
“父汗放心!下次儿臣定当加倍小心,绝不会再被这等诡计所趁!”
“定要亲手斩下沈怀安和那江临渊的头颅,雪此奇耻大辱!”
“江临渊?”阿史那·咄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冷冽的笑容。
目光重新落回儿子身上。
“不必了。你以后,也不必再如此担心他了。”
太子一愣:“父汗此言何意?难道……”
“他已经被本王拿下了。”天可汗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不过,为了擒他,本王用沈渊做了交换。”
“什么?!用沈渊换江临渊?!”
太子勐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强烈的不认同。
“父汗!那沈渊才是沈家军的主心骨,是周朝在北境的旗帜!”
“用一个垂垂老矣的沈渊,去换一个重伤濒死、诡计多端的江临渊,这……这岂不是亏了?!”
“亏?”阿史那·咄苾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沈渊虽重要,但他毕竟老了,而且被俘多日,锐气已失。”
“即便放他回去,短时间内也难以重振旗鼓。”
“而江临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
“此子之智,堪称妖孽。”
“只要他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就是对北境军最大的支撑,就是对我漠北最大的威胁。”
“如今他落入本王手中,沈家军便如同被拔掉了獠牙的勐虎,失去了最犀利的爪牙。”
“至于沈渊回去……呵呵,没有朝廷援兵,没有粮草补给,就算他沈渊是军神再世,南宫曜复生,在这冰天雪地里,面对我漠北铁骑的重重围困,他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他看向犹自愤愤不平的儿子,语气笃定:
“更何况,他们最大的依仗,那个总能创造出奇迹的江临渊,现在就在本王手里。”
“这,就足够了。”
太子眼中凶光一闪,急切道:
“父汗!既然如此,何不将那江临渊交给儿臣处置!”
“儿臣定要将他施加于我的耻辱,百倍奉还!”
“不可。”阿史那·咄苾断然拒绝,目光锐利如刀。
“江临渊,现在还不能动。”
“他是一个可敬的对手,本王……还要留着他。”
“让他亲眼看看,他所效忠的、他所守护的大周,是多么的腐朽不堪,多么的不值得他付出如此代价!”
“本王要让他明白,唯有投靠真正的强者,才能实现他的抱负!”
他摆了摆手,不容置疑地道:
“此事我自有主张,你无需再过问。”
“下去好好整顿兵马,安抚士卒。”
“接下来,我们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慢慢陪沈家军玩。”
太子虽然心有不甘。
但见父汗心意已决,也不敢再多言。
只得躬身行礼,悻悻退出了金帐。
……
沈家军大营,中军帐内。
沈怀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来回踱步。
江临渊的绝笔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既担心父亲的安危,更忧惧江临渊此去的结局。
他反复推演,却只觉得前方,是一片令人绝望的黑暗。
没有江临渊的沈家军。
就像失去了大脑的巨人。
空有一身蛮力,却不知该向何处挥拳。
“报——!”
一名亲兵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帐。
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变了调:
“世子!世子!回来了!”
“十一统领和三千院先生回来了!”
“他们……他们还带着……带着国公爷!”
“国公爷回来了!”
“什么?!”
沈怀安猛地停下脚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把推开亲兵,如同旋风般冲出大帐。
只见营寨辕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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