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在迷雾中穿行。
芷萝撑篙的动作很稳，长篙划破水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影七坐在船中，擦拭短刃。陈平安坐在船尾，望着来时的方向。
雾越来越稀薄。前方隐约出现河岸的轮廓，还有一个小小的码头。
“到了。”芷萝说。
船靠岸。码头比刚才那个更简陋，只有几块木板搭在泥滩上。
岸边有座茅屋，很不起眼，屋顶铺着厚厚的芦苇，墙壁是泥土夯实的。
三人下船。芷萝走在前面，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天光。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竹椅，墙角有张木板床。
桌上放着一个陶罐，罐里插着几枝干枯的野花。
“婆婆说的东西在哪儿？”影七问。
芷萝走到床边，掀开草席。床板下有个暗格，她伸手进去，摸出一个油布包裹。
包裹不大，一只手就能握住。芷萝把它放在桌上，小心地解开油布。
里面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个小木盒，打开后是三粒碧绿的丹药，和孟婆之前给的疗伤药很像，但香气更浓郁。
“这是‘回天丹’。”芷萝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把人救回来。
婆婆一共只炼成五粒，自己留了两粒，这三粒给你们。”
第二样是个卷轴，羊皮质地，边缘已经磨损。
芷萝展开卷轴，上面画着复杂的地图和符文。
“这是血海的详细海图，包括暗流、礁石、漩涡的位置。还有业火岛周边的守卫分布。是婆婆年轻时游历血海时绘制的，应该还有用。”
第三样最特别。
是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的指针不是南北指向，而是缓缓转动，最后停在东南方向。
“这是什么？”陈平安问。
“定位罗盘。”芷萝说，“婆婆说，它会指向你们最需要去的地方。有时候是目的地，有时候是危险，有时候是生机。但具体指向什么，要看当时的状况。”
陈平安拿起罗盘。指针很稳，确确实实指着东南——血海的方向。
他把三样东西收好。丹药贴身存放，卷轴和罗盘放进储物袋。
“婆婆还有别的交代吗？”他问。
芷萝摇头：“只说让你们尽快出发。赵元帅迟早会找到办法穿过迷雾，这里不安全。”
“那你呢？”
“我送你们到忘川河口，然后就回来陪婆婆。”芷萝眼神坚定，“婆婆年纪大了，不能一个人。”
陈平安没有劝。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他们离开茅屋，重新上船。这次芷萝调转船头，不再沿河漂流，而是驶入一条更窄的支流。
支流水浅，有些地方需要下船推着走。两岸是茂密的芦苇荡，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岔道。三条水道，分别通向不同方向。
芷萝停下船，看着罗盘。罗盘的指针微微偏转，指向左边那条水道。
“走左边。”陈平安说。
“左边是死路。”芷萝皱眉，“我以前走过，尽头是个瀑布，下面是个深潭，没有出口。”
“罗盘指的方向。”
“也许罗盘错了。”
陈平安看着指针。指针很稳，没有摇摆不定。他相信孟婆的判断。
“试试看。如果真是死路，再退回来。”
芷萝犹豫了一下，还是撑船向左。
水道越来越窄，两边的芦苇几乎挨到船身。水流也变得湍急，船速加快。
前方传来水声，果然是瀑布。大约三丈高，水流倾泻而下，砸进下方的深潭。
芷萝停船：“看吧，我说是死路。”
但罗盘的指针依然指着瀑布方向。
陈平安站起来，仔细观察。瀑布后面，隐约能看到岩壁的颜色不太一样。他想起在忘川河的经历。
“瀑布后面可能有洞。”
“太危险了。”影七说，“水流这么急，硬闯会被冲走。”
陈平安从储物袋里取出绳索：“我把绳子系在腰上，你们拉着。我过去看看。如果安全，就拉三下绳子。如果危险，就拉两下。”
“我去吧。”影七说，“你伤还没好。”
“这次听我的。”
陈平安不由分说，把绳子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系在船头。他深吸一口气，跳进水里。
水流冲击力很大，他奋力游向瀑布。
靠近瀑布时，水声震耳欲聋，水花四溅，视线模糊。
他咬紧牙关，一头扎进瀑布。
穿过水帘的瞬间，冲击力陡然消失。
果然，瀑布后面是个洞穴。不大，但足够容纳一条船。洞穴深处，有条向下的水道。
陈平安游回船边，爬上船，拉了三下绳子。
“有路。”他说。
芷萝和影七对视一眼，撑船跟进。
穿过瀑布时，小船剧烈摇晃，但总算安全进入了洞穴。
洞穴里很暗，芷萝点起一盏风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四周，岩壁上长满滑腻的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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