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结果出来之前,却有另一件事来了。
兴安禀告道:“王爷,陛下,朝鲜国正使韩确在外跪请求见,听说是朝鲜国内爆发政变了!”
朱祁钰眉头皱起,年前万国朝贺的时候,这韩确就说朝鲜国内首阳大君狼子野心,恐有谋逆之举。
谁曾想,那边竟然真的刀兵相见。
“让他进来。”
也不知道是一路跑过来急的,还是故意做出来的惨状。
韩确衣衫凌乱,发髻散了大半,脸上又是泥又是泪。
刚跨过暖阁的门槛,就“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跟着就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摄政王殿下,皇帝陛下,求天朝上国为藩属做主啊!我朝鲜王室,要被逆贼屠戮殆尽了啊!”
他这一哭,那叫一个鬼哭狼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行了,收声!”
朱见深故意敲了敲茶盏,瓷杯与茶托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压下了韩确的哭声。
少年天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有天朝在,天塌不下来。哭能解决什么事?把话说清楚,朝鲜国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确的哭声停下,他抬起头,将朝鲜国内的惊变全盘托出。
祸事发生在景泰七年过年之时。
在大明上下忙着过年,筹备科举的时候,朝鲜的首阳大君李瑈,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悍然发动了兵变。
朝鲜王拼凑起来的朝廷军,跟首阳大君的私兵打了两场。
结果竟是两场惨败,连汉城的城门都没守住。
说起来,朝鲜军队这两场仗败得如此干脆,竟还跟远在大明京师的江景安,脱不了干系。
此刻正在永平府勘测地形的江景安,若是知道这事,怕是要当场打出一串问号。
我他娘的连朝鲜都没去过,也不是大明礼部官员,这口天大的黑锅,怎么就扣到我头上来了?
但有一说一,这锅,还真不算冤枉了他。
原因无他,江景安主持修的京通铁路,从铺轨到造矿车、货车,那简直就是个吞铁巨兽,时时刻刻都在海量消耗铁料。
大明本土的铁料,既要供应军造,又要满足民生,一时之间根本供不上他的消耗。
朱祁钰便下了令,从海外诸国大量收购铁料。
与大明一海之隔的朝鲜,自然成了最大的铁料卖家。
大明给的价格实在太高,高到足以让朝鲜的大小官员、地方豪绅,把朝廷规矩都抛到脑后。
朝鲜国本就狭小贫瘠,铁矿产量本就有限。
这一下海量的铁料源源不断地运往大明,直接导致朝鲜国内的军械库,连日常的更新补全都做不到了。
朝鲜王年幼,可辅佐他的领相大臣们,也不是傻子。
首阳大君图谋不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谁都知道早晚要出事,当即就以王令下了铁禁,严令民间不得私铸铁器,更不许将铁料卖与大明。
可问题是,朝廷下令,下面就一定会乖乖遵守吗?
那可太天真了。
银子摆在眼前,谁管你朝鲜王的狗屁命令?
别说地方乡绅,就连朝中的大臣,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有人直接下场,逼着百姓几户人家合并成一灶,只许留一口铁锅做饭。
剩下的铁器全数收缴,转头就装上了开往大明的海船。
军械这东西,太平年月里摆在武库里,不过是些铁疙瘩,谁也不觉得有多金贵。
可真到了刀兵相见的时候,那就是战场上唯一的依仗,是纯纯的消耗品。
刀卷了口,箭射光了,甲胄破了洞,后方连补全的铁料都没有,这仗还怎么打?
本就不咋地朝鲜朝廷军,就这么着,被首阳大君的人马打得一败涂地。
正月底,首阳大君就进了汉城,把朝鲜王李弘暐软禁在了深宫之中。
按常理来说,到了这一步,首阳大君只要上表大明,说一句国王年幼无能,自己愿辅政监国。
再备上厚礼疏通关节,凭着大明素来不干涉属国内政的惯例,多半就能名正言顺地执掌朝鲜国政。
甚至再过些时日,学历史上那样,直接取而代之,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坏就坏在,这个时空里,朱祁钰当初曾亲自出言警告过他,朝鲜上下也借着天朝威势,处处压着他。
现在首阳大君一朝得势,转头就报复了回来。
凡是此前打压过他的大臣,凡是忠于李弘暐的宗室,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韩确一家,就是这场清洗里,最惨的一家。
满门老少,上至九十岁的老母,下至刚满周岁的孙儿,尽数被首阳大君斩于市曹,就连院子的蚯蚓都被翻出来砍成两段。
只留了他这个出使大明的正使,孤零零地活在世上。
不少幸存大臣,眼看在汉城待下去就是死路一条,索性拼死闯宫,救出了被软禁的李弘暐。
然后一路往北逃,最终躲进了义州城,凭着城墙死守,就等着大明的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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