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赐金匾挂上侯府门楣的第七日,中秋佳节悄然而至。
镇国侯府的中秋宴与往年大不相同——没有邀请达官贵人,没有山珍海味,而是在文渊阁前的庭院里,摆开了数十张长桌。桌上摆着王妈带着厨房众人做的月饼,有枣泥、豆沙、五仁,还有北疆风味的奶皮子月饼。
侯府上下所有人,无论主子下人,都围坐在一起。
老太君坐在主位,看着满院的笑脸,眼眶微湿:“多少年了……侯府没有这样热闹团圆过了。”
叶凌薇坐在她身侧,为她斟了一杯菊花茶:“祖母,以后每年都会这样热闹。”
“是啊,”老太君握住她的手,“有你在,这个家才有了生气。”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福伯带着几个小厮挂起灯笼,春儿和小菊领着丫鬟们分发月饼。周先生即兴吟诵中秋诗篇,木工班的二狗现场表演了一段木偶戏,纺织班的小莲展示了她新绣的“月圆人团圆”绣品。
欢声笑语中,叶凌薇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她看到了周明——那个曾经怯懦的厨房帮工之子,如今挺直腰板,正给启蒙班的孩子们讲解《中秋赋》中的句子。他的母亲陈婶坐在不远处,面色红润,眼中满是骄傲。
她看到了李嬷嬷——曾经只知道埋头洗衣的老妇人,现在成了纺织班的教习,正手把手教新来的丫鬟辨识丝线。
她看到了王妈——掌管厨房三十年的老人,如今除了管着三餐,还在学认字,说要把祖传的食谱写下来。
还有那么多曾经默默无闻的面孔,如今眼中都有了光。
“小姐,”春儿轻声走过来,“这是今日收到的拜帖和礼单。”
叶凌薇接过厚厚一摞帖子,随手翻了翻——有各州府官员的,有世家大族的,有商贾富户的,甚至还有几位藩王府的。
礼单上的数目令人咋舌:白银万两、良田百亩、珍稀古籍、文房四宝……
“都退回去。”叶凌薇合上礼单,语气平静。
“小姐?”春儿惊讶,“这……这些都是主动送来的,退回去会不会得罪人?”
叶凌薇摇头:“春儿,你记住——我们办学、行善,不是为了收礼,更不是为了结交权贵。若收了这些礼,日后他们来求办事,我们是应还是不应?”
她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提高了声音:“诸位,今日借中秋团圆之机,我有几句话要说。”
喧闹的庭院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这些日子,侯府收到了许多赞誉,许多礼物,许多拜访。”叶凌薇声音清亮,“但我今天要告诉大家——从今往后,侯府不接受任何与文教无关的馈赠,不参与任何与教化无关的应酬。”
众人面面相觑。
“我们做的事,看似风光,实则艰难。”她环视众人,“让穷苦孩子读书,让下人子弟学艺,让女子也能识字明理——这些事,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打破了千百年的规矩。”
月光下,她的面容沉静而坚定:“所以,我们要更谨慎,更清醒。不能因为几句夸奖就飘飘然,不能因为几份厚礼就忘了初心。”
周先生第一个站起来:“县主说得对!我们办学是为了教化,不是为了名利!”
“对!”二狗大声附和,“俺娘说了,要不是县主,俺这辈子就是个刨木头的。现在俺能教别人刨木头,还能看书学新花样——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好!”
小莲细声细气却坚定地说:“我……我想成为像小姐一样的人。不是要当县主,是要有能力帮助别人。”
陈老先生捋须点头:“老朽行医五十载,见过太多沽名钓誉之辈。县主能在这等荣耀面前保持清醒,难能可贵,难能可贵啊!”
叶凌薇心中温暖,继续道:“既然大家同心,那我就说说侯府接下来的规划。”
她示意春儿展开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图纸。
那是一幅巨大的《文教发展蓝图》,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出层层推进的计划。
“第一步,巩固基础。”叶凌薇指向图纸的核心区域,“侯府现有的文渊阁、勤学书院、仁心医馆,要继续办好,成为典范。周先生,你要在三个月内培养出十名能独当一面的教习。”
周先生郑重应下:“定不辱命!”
“第二步,京城推广。”她的手指移向图纸外围,“陛下赐建的四方义学,明年开春必须开学。我们需要准备教材、选拔教席、制定章程。陈老先生,医药班的教材编纂,请您多费心。”
陈老先生拱手:“老朽义不容辞。”
“第三步,辐射全国。”叶凌薇的手指划过整张图纸,“这是最艰难的一步。我们需要在各州府建立联络点,选拔当地有志之士,传授办学经验。这件事,我准备亲自来做。”
老太君担忧道:“凌薇,你要离京?”
“是的,祖母。”叶凌薇点头,“纸上得来终觉浅。我必须亲自去看看各地的实际情况,才能制定出真正可行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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