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个古怪法?”我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的铜扣。
“李师祖说,”周延努力回忆着莲花的话,“说夫人的脉象时断时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元气……而胎儿的脉象反而越来越强,强得不正常。他说这不符合常理,母体衰弱,胎儿应该也弱才对……”
我的心沉了下去。这种情况我从未见过,医书上也没有记载。母体衰弱而胎儿强健,这不合天道。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但我立刻压了下去。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雨声太大,几乎要盖过他的声音。马车在街道上疾驰,车灯在雨中只能照出前方两三丈的距离。我掀开车帘一角,外面漆黑一片,只有偶尔的闪电照亮街道——空无一人,雨水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倒映着车灯昏黄的光,随即又被车轮碾碎。临安城在雨夜中沉睡,只有我们这辆马车,像一叶孤舟,在汪洋中奔向未知的彼岸。
从逍遥别院到杨府,平时只需要一刻钟的路程,今夜感觉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每一滴雨都敲在心上。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这些年来所有关于难产的医案,所有相关的记载。
忽然,我想起了一本古籍——《奇症辑要》,那是前朝一位隐士大夫所着,收录了各种罕见的病症。其中有一章提到“胎元夺母”之症,描述与周延所说有几分相似:母体突然衰弱,胎儿反而强健,若处理不当,往往母子俱亡。但书中只说此症极罕见,成因不明,解法只草草记了一笔:“或以真气渡之,强固母元,或可两全。”
真气渡之……这需要深厚的内力修为,而且要精通医理,知道如何将内力转化为生机。放眼天下,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所幸,莲花就是其中之一。
马车终于停下。杨府的门房显然早已得到吩咐,大门虚掩着,一个老仆撑着伞在门口等候,见到马车立刻开门引路。
“白师祖这边请!”老仆的声音在雨中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我提着药箱快步走进府邸。杨府不大,是杨康用这些年积蓄购置的一处三进院落,朴素雅致,院中种着几株桂花树,此刻在雨中枝叶乱颤。府内灯火通明,却笼罩在一片紧张压抑的气氛中,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卧房外,杨康正来回踱步,脚步凌乱。他穿着一身青色家常袍子,但此刻已被汗浸透了大半,紧贴在身上。头发散乱,脸上毫无血色,嘴唇紧抿,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恐慌。见到我,他像溺水的人见到浮木般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我皱眉。
“白师祖!您可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静姝她……她……”
“别急,我先进去看看。”我按住他的肩,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像风中残烛,“你在外面等着,别慌,有我们在。”
杨康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松开了手。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房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的情景。
我推门而入。
屋内烛火通明,六盏油灯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血腥气与药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特有的产房气味。两名稳婆站在墙角,面色紧张,手足无措。莲花正在床前施针,他背对着门,但我能看到他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
听到开门声,莲花抬眼看来。烛光下,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眼中是我极少见到的凝重——那是面对生死难关时才会有的神色。
“白芷,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依然平稳,“你来看这个脉象。”
我快步上前,先查看了静姝的状况。她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胸口的起伏很微弱,几乎看不见。我伸手探她的鼻息,气息微弱但还算平稳,只是间隔过长,像是随时会断。
腹部的隆起已经不再有明显的胎动,这是不祥之兆。正常生产时,胎儿会有规律的宫缩推动,但此刻静姝的腹部几乎静止,只有偶尔轻微的抽搐。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我一边问,一边伸手搭脉。
“半个时辰前,”莲花手下不停,金针在烛光下闪着寒光,“突然就昏过去了,胎心几乎消失。我用‘回阳九针’勉强吊住了她的元气,但效果有限。”
我凝神细听脉象。静姝的脉象果然古怪——似有若无,时断时续,像是被什么东西不断抽取,每次刚要恢复一点,就立刻衰弱下去。而更诡异的是,在母体这微弱的脉象之下,另有一股蓬勃有力的跳动,如初升朝阳,充满生机,强健得不合常理。
我换了几处穴位,确认无误。这股强健的脉象确实来自胎儿。
“你也发现了。”莲花沉声道,“母体衰弱,胎儿独强。这不合常理。”
“《奇症辑要》里提到过类似的情况,”我低声道,“‘胎元夺母’之症。但书上说此症极罕见,成因不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莲花楼外医仙来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莲花楼外医仙来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