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第二轮试压硬吃下来,他唇色都淡了,肩背贴在她掌下,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那半份滞后人位悬在里面,像一只已经踩空半边的脚,再有第三下,就不一定还拉得住。
她手指压在活缝边,没松。
林宇却像没察觉一样,还盯着补签缝边那层新痕。
「如果手能养进物里……」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都咬清了,「那最早养我这道口子的人,未必是隔着沈衡才碰到我。」
老案吏抬眼看他。
林宇盯着地上那滴血:「他以前就碰过。只是很轻,很散,埋得开,像灰落一下就没了。我一直没抓住,不是因为没有,是因为每次来的都不是整只手。」
这句话说完,屋里几个人都没出声。
因为这已经不只是“眼前这只手从哪来”的问题了。
而是林宇身上这道缺口,很可能从更久以前,就被同一套旧册介质慢慢碰过。早年的埋线者,后头的验收者,再到刚才那道更高层的临门压位,未必是同一个人,但他们极可能共用过同一套东西。
甚至,同一层。
白厄脸色难看得很:「也就是说,真要围的不是某个人。」
「是所有会稳定流转这类旧册体的节点。」老案吏接得很快。
他已经想明白了。现在顺着人追,未必追得上;可若顺着介质链倒推,哪批旧册常年过废签槽,哪批旧簿频繁进旧档柜,哪批残页边料反复在抄页角换手,那些地方就一个都跑不掉。
白厄点了一下头,眼神像刀一样刮过门外黑处:「那就不是封一条路,是围一串点。」
老案吏却又补了一句:「还不止。」
他重新贴近那道高层手路痕,指腹在最边上一寸一寸地摸,摸着摸着,整个人慢慢僵住。
「这类浸手旧物,若真被惊醒,会自己往近页的地方靠。」他说得很慢,「所以刚才能钉住,不只是林宇钉得准。也因为那东西还想完成最后一次验真。」
这句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敌人还没放弃这次接页。
它被逼出来了,沾了痕,甚至被反钉住了一道掌纹。可它还没退干净。那件浸了手路的旧物,还在往近页处靠,还在惦记着把这道“将断未断”的口子看完。
白厄咬了咬后槽牙:「那它还会来第三次。」
「会。」老案吏头也不抬,「而且比前两次更真。」
这下,林岚·曦再没法把“再等等”听进去。
她手掌从林宇背上慢慢挪到活缝边,另一只手也跟着压了上去。细白的缝光在她指下浮出来,像被她一点点捏亮。
白厄看见了,低声道:「现在切,前头那点痕可能就——」
「我管不了它退不退。」林岚·曦直接打断,「我先管他活不活。」
她这句压得不高,屋里每个人却都听得很清。
林宇偏头看她,嗓音还哑着:「再等一会儿。」
「等什么?」林岚·曦盯着他,「等第三轮下来,把你整个人从缝里拖穿?」
林宇没答。
因为他也知道,她说的不是吓唬。
从第一个试压到现在,他都是拿自己真往里垫。第二轮那一下下来,半份滞后人位已经到了最危险的边上。若门外那只手再借着浸手旧物贴近一次,不管他们还能不能再钉到什么,他这边都未必还有命把东西看完。
老案吏却忽然抬头,目光越过几人,死死钉向屋角。
「等等。」
白厄立刻顺着他看过去。
屋角靠灰墙的地方,竖着一本再普通不过的旧簿。封皮发暗,边角卷起,平时拿来垫案脚都不稀奇。刚才谁也没多看它一眼。
可这会儿,那本旧簿的侧边,竟有一线极细的灰亮,刚刚收回去。
像有人隔着很远,用同一种手势,在它边上轻轻抹过。
老案吏脸色一下变了,声音都哑了。
「别让它合页。」
白厄迈步就过去。
老案吏却比他更快,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按住那本旧簿的封皮,不让它往里扣。封皮底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像两张旧页边在自己找位。
林岚·曦手上的活缝没停。
她已经不打算再把这事悬着了。
她半跪在林宇身侧,指尖压稳,准备先把他从“随时可被第三轮试压拖穿”的位置硬拽出来。哪怕这一刀下去,会让门外那只手立刻知道门里不肯再赌,她也认了。
林宇想抬手拦,手臂抬到一半,却因为脱力又落下去。
老案吏死死按着那本旧簿,抬头看向林宇,眼里全是又急又亮的光。
「它不是在乱动。」他喉咙发紧,「它刚才……回了林宇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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