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更浅的附痕浮出来后,老案吏第一眼看的就不是旧姓了。
他整个人贴在补签缝边,干瘦指尖悬在那道淡痕上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怕自己一口气重了,就把这层近年的试压痕吹散。
「不是正式续名留下的手。」他盯了半天,嗓音发紧,「这是先按过一下。没接页,只试了试你这道空位能不能吃进去。」
林宇掌根还压在门缝上。
那半份滞后人位刚才又往里沉了一寸,现在整条右臂都在发空,肩背像被什么钉住了,骨缝里一阵阵发冷。他低头时,能看见小臂上那层黑红细纹已经逼近肘弯,颜色比先前更深,像有很多细线正顺着血往里拽。
每深挖一步,这道附痕就跟他体内那半截缺口互相认一分。
认得越清,他就陷得越深。
白厄还守在门板旁,侧耳听外面的动静。门外那道更老声腔没再硬压,连那股伏着的劲都收得极稳,像不是怕冲不开门,是怕他们真把这层附痕顺回现实里。
「它现在最紧的不是门。」白厄抬眼,「是这道痕。」
林岚·曦脸色冷得厉害,手一把扣住林宇腕骨:「够了。现在切活缝,还能保你不被整页坐实。再往下追,你这半份东西会直接钉死在里面。」
林宇喉间滚过一口血腥气,抬手抹了下嘴角,指腹全是温热的红。
他没退。
「撤开门,只是把下一次往后拖。」他声音发哑,「真有人在外头先验过我,那他就还会再碰一次。」
林岚·曦盯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半天没说出话。
老案吏已经顺着那道浅痕往下看了,忽然开口:「别问是谁。」
林宇看向他。
「先问什么时候。」老案吏抬起手,在补签缝上轻轻敲了两下,「身份能糊,名字能换,场景和手落的位置糊不了。只要往回对,它自己会排。」
这话一出,门外那股静稳像轻轻绷了一下。
林宇眼神沉了沉,没再追身份,顺着那道浅痕往回捋自己的旧伤、旧接触、旧乱局。
老案吏把补签缝当镜,手指悬空划过几处位置:「先排早的。幼年旧伤,不对。那时候你承位还没翻出来,这层附痕不会这么贴近现在的裂口。」
林宇掌下那道浅痕没动。
「再排近的。」老案吏盯着那层淡痕,「最近门前遭追,也不是。若是临时补验,手法会更急,更脏,不会这么轻。」
还是没动。
白厄接了一句:「也不像远程隔空压过来的。」
「对。」老案吏点头,眼睛没离开缝边,「这痕里有人位贴近感。很轻,但有。不是隔着一层风、一层墙拍过来的,是近距离,顺手按上去的。」
顺手。
这两个字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静了一下。
不是专门扑上来验。
不是明刀明枪试。
而是披着别的动作,借着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接触,手掌、指根、或者虎口,在该碰的位置上轻轻压了一下。
林宇低声问:「照看?」
老案吏喉咙一滚:「像。」
门外那道更老声腔忽然开了口,声音比先前低,还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硬:「别回看得太细。」
白厄立刻抬头,眼底寒光一闪。
林宇也笑了一下,笑得很冷:「看来这条线真能摸到人。」
门外不接了。
但那句“别回看得太细”,已经够了。
这说明现实里的那次接触,比规则、比旧姓、比承权更不能被对上。一旦对上,就不是“有人动过页”,而是“有人曾离林宇很近,还没被他察觉”。
林宇闭了闭眼,把最近这一段经历在脑子里一层层翻过去。
不是想谁最像敌人。
而是想自己什么时候最乱、最弱、最容易被碰,却又不会起疑。
受伤后被扶。
门槛前站不稳。
验伤。
探脉。
有人按过肩。
有人从背后帮他稳过一下。
这些念头一起,补签缝里那层淡痕先是微微发亮,又很快暗下去,像一张筛子在排错。
老案吏立刻盯死:「还不对,太散了。再窄。」
林宇额头抵着门板,呼吸一下比一下重。那道浅痕每排一次,他颈侧那片发冷的地方就会抽一下,像有人当年落手的热度迟了这么久,终于开始返。
白厄忽然开口:「想你最不设防的时候。」
林宇手指一顿。
他不是正面追杀时最乱。
那时候他防得最紧。
真正不设防的时候,反倒是危局刚过,伤口发作,眼前发黑,注意力全在站稳和喘气上。有人若在那时候从旁边搭一把手,他未必会记得清,甚至不会回头多看一眼。
补签缝里的淡痕“嗡”地亮了一线。
很浅。
却一下就咬住了。
老案吏呼吸一滞,声音压得极低:「有了。」
林宇脑子里闪过几个零碎画面。
血。
台阶。
风从廊角灌过去。
脚下发飘,耳边一阵阵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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