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案吏那句话落下后,门里静了两息。
静得只剩活门深处那层旧页摩擦的细响,沙,沙,沙,像潮气没退的纸页在互相蹭。
林宇右手还压在补签缝上。
掌心那道伤已经泡得发白,血混着门缝里的旧色,一层一层往里吃。属于他的那道名痕贴在几重残痕后头,比旁边那些都新,亮得扎眼,像有人后来专门顺着这页没死透的旧案,续过一笔。
老案吏盯着那笔痕,喉结滚了一下。
「不是旧案自己拖出来的旧色。」他声音又干又紧,「这是后来有人借旧页,给你补过一道接页手。」
门外没接。
那道更老的声腔从头到尾都没为这句话动一下,像只要它不出声,这层皮就还没被扯穿。连外头那股压势也不再往里顶,只沉沉伏着,谨慎得过头。
白厄贴着门板听了片刻,慢慢抬眼:「它现在不是想冲门,是在看。」
「看什么?」林岚·曦脸色发白,手还扶在林宇背后。
「看他会不会顺着这道新痕摸回去。」白厄盯着门缝,眼神发冷,「它怕的不是活门,是这个。」
林岚·曦指尖一下收紧,隔着衣料都掐得林宇后背发疼。
「那就别摸了。」她声音压着火,一字一顿,「再往下逼,你那半份滞后人位会被当场坐实成整页钉位。到时候不是拔不拔得出来,是你这辈子都得挂在这页上。」
林宇低咳了一声,嘴角蹭出一点血,抬手把唇边抹掉。
他没看她,只盯着掌下那道更新过的残痕。
先前追的是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现在不一样了。
人已经不可能当场摘干净,那就得往更深处扎一刀。
他抬起眼,隔着门板,声音哑得发沉。
「谁后来碰过我的页?」
门外依旧不答。
林宇手掌往下压了一线。
那道属于他的较新残痕立刻亮了半分,底下那层旧页也跟着轻轻一抖,像有人被这一下按在旧伤口上,终于没法继续装死。
老案吏立刻蹲下,顺着那半亮的痕迹往两侧看,语速飞快:「最初那批是统一并页,落位正,压痕老。你这道偏后,靠边,收笔留得窄,不像正经重写,像借权限偷偷接进来,不敢惊动整套流程,只能补挂。」
门外那道更老声腔终于出了声。
「不是补挂。」
声音比先前低,平,慢,像在纠正一件说错了的小事。
「是续名。」
屋里几个人同时一顿。
白厄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神一下利了。
林宇原本压着门缝的手没动,眼底那点黑却沉了下去。他等的就是这一口。
“补挂”是他们几个人刚才从痕迹上推出来的说法。
“续名”不是。
这是行事的人,或者至少摸过这套手法的人,才会用的字眼。
林宇抬了抬下巴,声音很轻。
「你知道得挺细。」
门外没接。
林宇不给它缩回去的空。
「补挂是旁人看出来的。续名,是你们自己叫的。」他嗓子里带着血腥气,咬字却稳得很,「既然知道叫法,那你就不是只会借壳来领人的废响。」
活门里那层旧页又响了两下,沙沙声变得发急,像门外那东西也被“续名”两个字硌了一下。
老案吏趁机接上,声音发紧:「普通经手位没资格续名。顾承那种后补经手更不够。能动旧页,又不惊动整套流程,只在边上接一笔的,手里得有旧手令,或者——」
他抬头盯住门板。
「或者本来就是当年那层留下来的残权。」
门外那股压势极轻地顿了一下。
很短。
可白厄耳朵一直贴在门上,听得清清楚楚。他偏头吐出一句:「又停拍了。提到旧手令,它就停。提到续名,也停。」
林岚·曦听得胸口发紧,手指都凉了。她盯着林宇小臂上越爬越高的黑红细纹,低声骂了一句:「你们现在是在拿他的命套话。」
「已经挂上来了,不套白不套。」白厄没回头,盯着门,声音硬。
林宇喉间抽了一下,强行把那口翻上来的血咽回去。
疼是真疼。
门缝底下那几重旧痕每亮一分,他这边就要多挨一层对位。左肩像被木楔钉死,半边胸口一阵阵发空,掌心那层麻已经顺着手腕爬进骨缝里。
可门外也确实被他捏住了。
它不怕一般的问法。
它怕“续名”被认出来。
林宇缓了口气,忽然开口:「当年那笔旧姓,不是底下经手人的姓。」
门外没响。
「能批页,能碰首承接口,能把一批人并进同一页。」林宇盯着那道属于自己的新痕,话越说越直,「后来把我续进来的人,是不是跟那笔姓同路?」
活门“咔”地轻响一声。
不是门轴。
是补签缝底下那层对齐到一半的旧页,突然被什么扯了一下。
老案吏眼睛立刻缩住:「有反应!」
林宇没停,反手又是一刀。
「或者,干脆就是同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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