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京城已透着寒意,陈家新置的三进宅院里,那株百年银杏正抖落一身金黄。
陈文强握着手中烫金请帖,指尖在“诚邀陈氏家主赴烟雨楼文会”的字样上反复摩挲。帖末落款处,工工整整盖着“翰林院侍读学士周”的私章——这位置,分明是清流文官中的翘楚。
“送帖的人说,周学士听闻陈家煤炉惠及百姓,又收藏紫檀雅器,特想结交。”妻子林秀云端着茶盏进来,眉间锁着忧虑,“可咱们是商籍,他堂堂四品朝官……”
“醉翁之意不在酒。”陈文强将请帖丢在紫檀案几上,发出清脆声响。
窗外传来练琴声。小妹陈婉儿正在教几个富家小姐弹奏改良后的十三弦筝,这是陈家新辟的“雅艺传习”业务——借着为怡亲王府修缮古琴、定制紫檀琴架攒下的名声,竟在闺阁圈里闯出一条蹊径。
煤炭、紫檀、音教,三条线如藤蔓交织,这半年让陈家银钱翻着跟头往上涨。账房昨日才报,单是蜂窝煤在京西十六坊的销量,就已抵得上中等柴炭商全年的营收。
“父亲说过,树大招风。”林秀云轻声道。
陈文强走到窗前。庭院里,几个伙计正将新一批煤炉装上骡车,炉身上烙着“陈记”徽记——那是他按现代商标理念设计的火焰缠枝纹。这些炉子明日便会送入怡亲王名下的几处别院,是上月谈成的第二批订单。
王府这条路,是他们最大的倚仗,却也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帖子不能不接。”他转身,“但也不能一个人去。”
烟雨楼临着什刹海,三层飞檐在暮色中挑起一串红灯笼。
陈文强带了两个人:年小刀,那个曾在煤市冲突中不打不相识的市井头目,如今已成了陈家外围事务的得力人手;另有一位,却是半月前主动投奔的落魄秀才,名唤沈墨,通晓官场礼仪、文书往来。
“陈爷,今日这局,怕是有三四路人马盯着。”年小刀压低声音,他今日换了身绸衫,腰间却还习惯性别着短棍。
沈墨整理着衣襟:“学生打听过,周望卿周学士,与户部右侍郎李崇义是同年进士。而李侍郎的妻弟,正是西城最大的柴炭商,郑百川。”
链条清晰了。陈文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三楼雅间“听涛阁”内,已坐了七八人。主位上的周望卿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一身天青常服,确有文士风范。见陈文强进来,他起身相迎,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久闻陈先生善经营、通巧思,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周望卿微笑引座,“这几位都是京师文友,这位是礼部主事王大人,这位是《京师丛谈》主编赵先生……”
一圈介绍下来,竟无半个商贾。陈文强心下了然——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果然,酒过三巡,那位赵主编便捋须开口:“听闻陈记煤炉,一冬可省柴炭银三两有余,实是惠民之物。只是……”他话锋一转,“近来有士子议论,说煤炭烟浊,久用伤肺,且西山开窑,恐伤龙脉地气。不知陈先生如何看?”
满座目光聚来。
沈墨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陈文强的膝盖。年小刀握酒杯的手背青筋微显。
陈文强放下筷子,笑了:“赵先生学问渊博,可知京师百万户,冬日取暖,一年要砍去多少林木?”
他不等回答,自袖中取出一卷纸——这是他用现代统计方法估算的数据:“往年少说三十万株。西山那片秃岭,便是明证。而煤炭一物,开采得当,一窑可抵千亩山林。至于烟浊……”他从怀中取出一小块蜂窝煤,“陈记煤中掺了黄泥与石灰,烟少七成。诸位若不信,可取柴炭与煤同烧,以白帛悬于烟道,比比谁黑。”
条理清晰,数据确凿。赵主编一时语塞。
周望卿眼中闪过异色,举杯圆场:“利国利民之事,自当推行。只是生意做大,难免需多结善缘。听说陈记与怡亲王府往来颇密?”
真正的刀子,在这儿等着。
陈文强正要答话,雅间门忽被推开。
一名王府侍卫打扮的汉子立在门口,拱手道:“陈先生可在?王爷有急事相请,车马已在楼下。”
满座俱静。怡亲王的名头,比什么辩驳都管用。
陈文强起身告罪,周望卿笑容未变,眼底却沉了三分。
出了烟雨楼,那侍卫才低声道:“陈先生莫怪,是年爷的人递了信儿到王府门房,在下正好当值,便自作主张来解围。”原来年小刀早安排了后手。
“有劳兄弟。”陈文强塞过一枚银锞子,心里却无轻松——王府的虎皮能扯一时,扯不了一世。
回程马车里,沈墨沉吟道:“东家,今日之事有三层:其一,清流欲以‘伤地气’之名施压;其二,柴炭商背后官员要分利;其三,有人忌惮您攀上王府的高枝。这三股拧成一股绳,迟早要勒脖子。”
年小刀冷哼:“不如让兄弟们摸清郑百川的底,他贩柴炭十几年,屁股能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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