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几个年轻的墨者脸上:
“长老说强兵必致征伐。那么请问——当时秦国弱,魏国强,是秦国征伐了魏国,还是魏国夺了秦国的土地?”
楚材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秦怀谷不待他回答,继续道:
“魏国得了河西,并未止步。他们在河西设郡,迁魏民,筑长城。原住河西的秦民呢?有的被杀,有的被掳为奴,有的被迫改易服色,说魏语,奉魏法。他们的田地成了魏国军功爵贵的封地,他们的妻女……不提也罢。”
他的声音里,终于渗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痛楚:
“长老可知,至今在河西,那些侥幸活下来的老秦人后裔,是如何生活的?他们不敢在公开场合说秦话,不敢祭祀自己的先祖,见了魏国官吏要跪拜避道。他们世世代代,活在征服者的阴影之下!”
秦怀谷猛地转身,直面楚材,眼神锐利如刀:
“这就是长老所推崇的‘非攻’之果吗?因为秦国弱,所以活该失地?因为秦国弱,所以活该让子民世代为奴?!”
楚材脸色变了变,强辩道:“那是魏国无道!正因如此,墨家才要反对一切不义之战……”
“然后呢?”秦怀谷打断他,语速陡然加快,“墨家反对了,魏国就归还河西了?那些为奴的秦民就得救了?你们游侠刺杀几个魏国酷吏,能改变千万人的命运吗?!”
一连三问,句句诛心。
楚材被问得后退半步,脸上阵红阵白。
秦怀谷却不给他喘息之机。他转向殿中,声音在大殿的穹顶下回荡,带着一种悲怆的穿透力:
“诸位,怀谷这些年游历列国,见过太多这样的‘弱国’。”
“卫国,原为姬姓大宗,如今国土只剩濮阳一城,要看魏国脸色苟活。我曾在濮阳街头,见到卫国老者对着魏国商贾躬身谄笑——那商贾的祖父,或许就是杀他儿子、夺他田产的魏军士卒。”
“鲁国,孔子故里,礼仪之邦。三年前被齐国伐,割地百里。我在鲁国边境的废墟里,看见母亲抱着饿死的孩子,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碎。齐国为什么伐鲁?因为鲁国弱。弱,就是原罪。”
“中山国,鲜虞之后,苦守太行八径。去年被赵国所灭。我路过时,中山国都的城墙还在冒烟。城破之日,赵军屠城三日。血从城门缝里流出来,浸透了整条官道,三天后还未干透。”
秦怀谷的声音颤抖起来,那不是表演,而是记忆深处翻涌出的真实痛楚:
“那些死去的人,他们不懂什么‘兼爱非攻’的大道理。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国家不够强,自己的刀不够快,所以敌人来了,他们死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竟有些微的血丝:
“楚材长老说,墨家游侠可救一人、十人、百人。怀谷钦佩。真的钦佩。黑松林外,若非墨离等义士出手,怀谷早已是枯骨。”
“但是——”
这个转折,他咬得极重:
“你们能救一国吗?能救千千万万即将在下一场战争中死去的卫国百姓、鲁国妇孺、中山遗民吗?能救未来可能因秦国继续衰弱,而被魏国、楚国、赵国铁蹄践踏的关中黎庶吗?!”
殿中死寂。
年轻的墨者们,许多已经握紧了拳头,眼神里充满了痛苦的挣扎。他们学艺,他们游历,他们见过战乱,救过人,也深深体会过那种无力——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救得了几人,救不了天下。
秦怀谷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加沉重:
“长老指责怀谷,说强兵必致征伐,是野心借口。那怀谷想问:难道弱国,就有资格享受和平吗?难道弱国的百姓,就活该被屠戮、被奴役、世代不得翻身吗?”
他抬起手,指向西方,那是秦国的方向:
“秦国今日变法图强,不是想要变成魏国那样的侵略者。我们是想要夺回河西吗?是。但我们更想要的,是让河西的秦民后代,能堂堂正正说自己的语言,祭自己的祖先,走在自己的土地上,不必向任何人下跪!”
“我们是想要强兵吗?是。但我们更想要的,是让关中父老,夜里能睡得安稳,不必担心明天醒来,魏国的骑兵就踏破了村庄;让边境的孩童,能在田野里奔跑,不必从小就知道,山的那边是随时会杀过来的敌人!”
秦怀谷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墨家之‘非攻’,在绝对的强者面前,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是幻想。是奢望。是弱者祈求强者怜悯时,最后那点可怜的自欺欺人。”
“魏国夺河西时,可曾想过‘非攻’?赵国灭中山时,可曾理会‘兼爱’?齐国伐鲁时,可曾顾忌‘道义’?”
“没有。一次都没有。”
“为什么?”秦怀谷踏前一步,几乎是在低吼,“因为这个世界,从来只尊重实力!没有实力的道义,是空中楼阁;没有实力的和平,是任人宰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系统误我!说好的武侠呢?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系统误我!说好的武侠呢?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