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身子一僵。
“你心里最想做的,不是为林燮、为祁王、为那七万冤魂翻案么?”梁帝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针,“如今朕病了,朝堂乱了,正是最好的时机。为何不提?”
萧景琰伏地,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因为儿臣知道,此刻翻案,朝局必乱。逆党未清,边关未稳,陛下龙体违和——此时翻十三年前的旧案,等于在朝廷伤口上再捅一刀。儿臣……不能因私废公。”
“因私废公……”梁帝喃喃重复,忽然大笑起来,笑到剧烈咳嗽,高湛忙上前抚背。好容易止住咳,梁帝喘着气,眼中竟有水光,“好一个因私废公。林燮若在天有灵,听见你这话,不知是欣慰,还是心寒。”
萧景琰跪着,背脊绷得像拉满的弓。
“起来吧。”梁帝疲惫地挥挥手,“朕累了。你……先退下。”
“儿臣告退。”
萧景琰退出养心殿,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他站在阶前,秋日阳光刺眼,照在身上却无半分暖意。握剑的手,掌心全是汗。
“殿下。”
言豫津从廊柱后转出,月白衣袍在风里轻扬。他手里拿着卷文书,脸色凝重。
“如何?”萧景琰问。
“刑部和大理寺呈上的联名奏本。”言豫津将文书递过去,“纪王领衔,言侯、沈追、蔡荃等十七位重臣附议——请陛下为社稷计,早定监国之人,以安朝野之心。”
萧景琰接过,没翻开:“他们推举谁?”
“殿下心里清楚。”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凤鸣山之后,朝中能担此大任的皇子,只剩靖王一人。淮王胆小,纪王闲散,其余皇子或年幼,或平庸。这封联名奏本,不过是走个过场。
“先生那边呢?”萧景琰问的是梅长苏。
“苏先生说了八个字:水到渠成,顺势而为。”言豫津顿了顿,压低声音,“但他也让我提醒殿下——此刻最需稳。赤焰案翻案,需待陛下病体稍安,朝局彻底稳固后再提。眼下,一动不如一静。”
萧景琰握紧文书,纸张边缘硌得指腹生疼。
他知道梅长苏说得对。翻案是炸雷,此刻扔出去,炸毁的不只是夏江、谢玉,还有整个朝廷的威信,是梁帝最后的脸面。可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七年。从梅岭血海爬出来的那刻起,他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
“殿下,”言豫津看出他眼中挣扎,轻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林帅和祁王等了十三年,不差这几个月。”
萧景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那点波澜已压下去,只剩一片沉静的寒潭:“知道了。”
他转身,望向养心殿紧闭的殿门。
那里头躺着他的父亲,大梁的天子,也是当年下旨将赤焰军定为叛军的人。如今这个人病了,老了,需要他支撑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真是……天意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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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养心殿传出第一道圣旨。
梁帝因凤鸣山受惊,龙体违和,需静心调养。即日起,罢朝十日,一应政务,由靖王萧景琰暂理。
这道旨意像颗石子投进湖面,激起圈圈涟漪。百官松了口气——终于有人主事了。可更多人心里打鼓:暂理政务,和监国,是两回事。
又过五日,第二道圣旨下。
这次是正式诏书,黄帛朱印,由高湛亲自捧出,当殿宣读:
“朕绍承大统,二十有四载,夙夜孜孜,惟惧不克负荷。今秋围受惊,圣躬违和,太医奏请静摄。念国事至重,不可暂旷。皇七子靖王景琰,聪明天纵,仁孝性成,英武类朕,屡立边功。着即监理国政,总领百官,军国重务,皆可先行后奏。内外臣工,其各悉心辅弼,共保社稷。钦此。”
旨意念完,满殿死寂。
监国!真的是监国!
虽然早有预料,可当真听见这二字从圣旨里念出,百官心头仍是巨震。这意味着,从今日起,靖王就是实际上的皇帝,手握生杀予夺大权,军国大事皆可独断。
而龙椅上,空空荡荡。
梁帝没有露面,只有那道明黄圣旨,静静躺在御案上。
萧景琰立于丹陛之下,玄色亲王服,腰佩定坤剑。他上前三步,双手接过圣旨,转身面对百官。目光扫过,殿内鸦雀无声。
“臣等——”纪王率先撩袍跪倒,“参见监国殿下!”
哗啦啦,满殿文武跟着跪下,山呼声震得殿梁尘埃簌簌落下:“参见监国殿下——!”
声音在空旷的金銮殿内回荡,久久不散。
萧景琰握着圣旨,掌心滚烫。他抬起眼,望向殿外——秋日晴空如洗,阳光刺目。那个他走了十三年的路,那个布满荆棘、鲜血和尸骨的路,终于在这一刻,将他推到了权力的最巅峰。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沉,沉得像压了座山。
“众卿平身。”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即日起,本王代陛下监理国政。望诸公各司其职,同心协力,共渡时艰。凡忠心王事者,本王必不负。凡心怀叵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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