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小的明白了。”
“下去吧。”言豫津摆摆手,“告诉咱们在谢府的内线,眼睛放亮点。谢玉和卓鼎风这两天有什么动作,立刻报来。”
小厮躬身退下。
院子里又只剩言豫津一人。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月已中天,星光稀疏。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他转身回屋,却没点灯,而是摸黑走到书架前,手指在几排书脊上掠过,最后停在一本《抱朴子》上。
轻轻一抽,书架悄无声息地向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暗门。
暗门里是一间小小的密室。
四壁空空,只正中摆着一张长案。
案上整齐排列着各式工具:大小不一的刻刀、研磨精细的印泥、各色纸张、笔墨砚台,还有一盏特制的琉璃灯,灯罩里嵌着三面水银镜,能将光线聚于一点。
言豫津点亮琉璃灯。
柔和而明亮的光晕洒满长案。
他挽起袖子,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几封书信,纸已泛黄,墨迹也有些褪色,但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这是从北燕带回来的,慕容冲与谢玉往来的真信。
言豫津的目光落在落款处的签名上——“谢玉”二字写得龙飞凤舞,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带着某种张扬的锐气。
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提笔,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笺。
笔尖蘸墨,悬腕,落笔。
起初还有些滞涩,但写到第三个字时,笔锋已然流畅起来。
一撇一捺,一提一钩,竟与谢玉的笔迹有七八分相似。
写到一半,他停下笔,对照着真信又看了半晌,摇了摇头,将写废的纸团起扔到一旁。
重新铺纸,再写。
这一次更从容。笔走龙蛇,墨迹淋漓,写到落款处时,那“谢玉”二字几乎能以假乱真。
只有极细微的顿笔习惯略有不同——谢玉写字时,竖钩喜欢向内收,而他习惯向外挑。
但这足够了。
言豫津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接着,他从案下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十枚各式各样的印章。
有玉的,有石的,有铜的,甚至还有木刻的。
他挑出一枚鸡血石方印,对着灯光看了看印面,又摇摇头放回去。
最后选中的是一枚田黄石印章。
印钮雕成狻猊,印面刻着“宁国侯印”四个篆字——这是谢玉私人信函常用的私印之一,印样是他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
调好印泥,不是寻常朱砂,而是特意调制的暗红色,与谢玉常用的那种几乎一模一样。
钤印时力道要均匀,印泥不可太厚,也不能太薄。轻轻按下,缓缓提起。
一枚清晰的印鉴落在纸上,暗红如血。
言豫津举起信笺,对着灯光细看。
笔迹,印鉴,纸张的年份感——几乎完美。
只有常年与文书打交道的老吏,或者谢玉本人,才能看出那一点点微乎其微的破绽。
但这就够了。
他要的不是把这封假信当证据递上去,而是要调包——在谢玉的人往言府塞伪造密信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其中一封换成这封“谢玉与慕容冲往来的真信”。
到时候,谢玉以为搜出来的是言阙通敌的证据,打开一看,却是自己的笔迹、自己的印章,写着与北燕将领密谋构陷赤焰军的种种细节……
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言豫津的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他将假信仔细折好,装进一个普通的信封,封口处用特制的胶泥封上,再盖上一枚仿制的北燕商号印记。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琉璃灯,走出密室。书架缓缓合拢,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痕迹。
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远处的鸡鸣声此起彼伏,金陵城从沉睡中苏醒。
街巷里开始传来早点铺子支起门板的声音,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还有早起小贩隐约的叫卖。
言豫津推开窗,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雨后的天空洗得湛蓝,几缕朝霞染在东边的云层上,像泼洒开的胭脂。院中那株桂花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露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他活动了一下左臂,伤口还有些疼,但已不影响动作。
“公子。”院门外传来老管家的声音,“早膳备好了,侯爷请您过去一道用。”
“就来。”言豫津应了一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案上那封准备好的信,将它收进袖中暗袋。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
晨光洒在他脸上,那张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面孔,此刻沉静如水。
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
棋盘已经摆好。
静待棋子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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