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阙当年在朝中是什么地位?先帝驾前第一谋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若真有异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卓鼎风沉吟道:“构陷一位侯爷,还是言侯这样的清贵名臣,非同小可。证据必须做实,不能有半点纰漏。”
“所以才要仰仗卓庄主。”谢玉重新坐下,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天泉山庄人才济济,伪造几封密信,应该不是难事。
北燕商贾的笔迹、印鉴、用纸习惯,都要仿得真切。
信里要提到言侯这些年通过商路向北燕传递的消息,特别是……军情。”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卓鼎风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一下,两下,三下。
“信写好了,如何送进言府?”他问。
“我自有安排。”谢玉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推到卓鼎风面前,“言府有个二管事,姓赵,嗜赌,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他小儿子今年要娶亲,正缺钱。这样的人,用起来最顺手。”
卓鼎风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名字和住址,点了点头:“三天。给我三天时间,东西备齐。”
“两天。”谢玉盯着他,“我只能等两天。言豫津回京的消息,最迟明天就会传遍金陵。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动手。”
卓鼎风站起身,拱了拱手:“既然如此,卓某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谢玉忽然又叫住他:“卓庄主。”
卓鼎风回头。
“此事若成,”谢玉的声音温和下来,“江南盐场那条线,天泉山庄的份子,再加一成。”
卓鼎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侯爷客气了。”
他推门而出,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谢玉独自坐在书房里,盯着跳动的烛火,许久未动。
忽然,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一个扁平的檀木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发黄的信笺。
最上面一封,落款处盖着一枚暗红色的印章。
印文是悬镜司的狴犴纹,但颜色……比寻常朱砂印泥深得多,红得发暗,像凝固的血。
谢玉的手指抚过那枚印章,眼神复杂。有恐惧,有厌恶,还有一种扭曲的得意。
“夏江……”他喃喃道,“你想把我当弃子?没那么容易。”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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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色下,言府又是另一番光景。
言豫津没睡。
他坐在自己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摊着一卷医书,手里却捏着那枚柳叶镖,对着月光反复端详。
左臂的伤已经重新上过药,包扎得妥帖,此刻隐隐作痛,但还能忍。
院门“吱呀”一声轻响。
言豫津头也没抬:“进来吧。”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作小厮打扮的人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言豫津面前,躬身行礼:“公子。”
“说。”言豫津放下飞镖。
“谢府那边有动静。”小厮压低声音,“半个时辰前,卓鼎风进了谢玉书房,密谈两刻钟。出来时脸色不大好。
另外,谢玉今天下午见了巡防营的两个副统领,屏退左右,说了什么不清楚,但那两人走的时候,脚步很急。”
言豫津微微颔首:“还有吗?”
“赵管事那边……”小厮顿了顿,“今天傍晚,赌坊的人又去他家催债了。
他婆娘哭闹了一场,他把家里最后那点银子都拿去了,还是不够。
赌坊的人说,三天之内凑不齐五百两,就剁他儿子一只手。”
“五百两。”言豫津轻笑一声,“谢玉倒是大方。”
小厮不解地抬头。
“你以为赌坊为什么突然催这么急?”言豫津站起身,走到一株桂花树下。
花期未至,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赵管事欠债不是一天两天了,早不催晚不催,偏偏在谢玉需要用人时催得这么狠。这是逼他上船呢。”
小厮恍然:“公子是说,谢玉要利用赵管事……”
“往我言府塞东西。”言豫津接道,“密信,印鉴,或者其他什么能栽赃我父亲通敌的‘证据’。
赵管事是二管事,能进出书房、库房这些要紧地方。
把他逼到绝路,再递一根救命稻草,他自然会死死抓住。”
小厮脸色变了:“那咱们是不是该——”
“该什么?阻止赵管事?”言豫津摇头,“不,不但不能阻止,还得帮他一把。”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面额一千两,递给小厮:“明天一早,你去赵家,就说是我赏的。
他儿子娶亲,我这个做少爷的,总得表示表示。记着,要当着左邻右舍的面给,动静闹大点。”
小厮接过银票,却更糊涂了:“公子,这岂不是……”
“岂不是打草惊蛇?”言豫津笑了,“我就是要让谢玉知道,我言豫津回京了,不但回京了,还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越慌,破绽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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