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指灵位,“李南风,昨日之前,本可离城避祸,但他留了下来!他左臂受伤未愈,昨日又断然请战!他胸口中箭,箭头透背!”
“崔大学士,你来告诉我,这样的兵,何罪之有?”
“这样的人,又该当何罪?!”
校场之上,无数十贯盟汉子红了眼眶,胸膛剧烈起伏。
喻万春逼近一步,盯着崔元礼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说我搅得朝野不宁。那我问你,若朝野上下,皆如大学士这般,满口仁义道德、朝廷法度,实则坐而论道,空谈误国,遇敌则畏缩不前,遇险则推诿塞责,遇难则只顾党争私利,这汴京城,还能守到今日吗?!”
“昨日若无十贯盟死战,若无火炮退敌,你此刻还能站在这里,对我横加指责,大谈什么‘天怒人怨’、‘朝堂非议’吗?!”
“你……你……”崔元礼被他气势所慑,连退两步,指着喻万春,手指颤抖,“狂妄!放肆!你……你竟敢如此对老夫说话!竟敢如此诋毁朝廷,非议百官!”
“我不是在非议百官,”喻万春截断他的话,语气冰冷如铁,“我是在问你,崔元礼!国难当头,社稷倾危,百姓倒悬!你身为前朝宰相,观文殿大学士,受两朝恩荣,此时此刻,你不思如何退敌安民,不为陛下分忧解难,反而跑到这刚刚血战归来、痛失袍泽的义士营中,在一个为国捐躯的勇士灵前,大放厥词,构陷忠良,口口声声只为追究一个所谓‘欺君’的虚名!”
他声音陡然转厉,“你的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你的宰相气度,就只剩下党同伐异、欺软怕硬了吗?!汉阳叛军的刀,砍不到你崔府的高墙,所以你便可以高枕无忧,在这里大谈法度,大扣帽子,是吗?!”
“噗~!”崔元礼被他这番毫不留情、直戳心窝的痛斥,气得气血翻腾,眼前发黑,竟是一口逆血冲上喉头,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身形摇摇欲坠,全靠身后随从慌忙扶住。
“你……你……好……好得很!喻万春,老夫……老夫与你……”他哆嗦着嘴唇,话都说不利索了。
“与我如何?”喻万春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看朽木,“崔大学士,若要参我,尽管去。但现在,请你离开。”
他抬手,指向校场之外,“此地,不欢迎对英魂不敬、对战死者无礼、对战局无知、只知空谈误国之人!”
喻万春说完,校场上所有十贯盟汉子,同时上前一步,虽未拔刀,但那一道道悲愤交织,满含杀气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刺向崔元礼一行人。
崔元礼身后的随从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紧紧扶着自家老爷。
崔元礼本人更是羞愤欲绝,他知道今日彻底栽了,不仅没占到半点便宜,反而被喻万春当众驳得体无完肤,威望扫地。
再留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
“走……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再也不敢看喻万春和那满场缟素。
崔元礼那句“走……走!”话音未落,他已在随从搀扶下仓皇后退,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逃离这令他窒息和羞辱的校场。
然而,十贯盟的汉子们胸中那股因袍泽新丧而郁结的悲愤,以及方才被这老朽无端指责、污蔑忠魂所点燃的怒火,岂是这般轻易能消散的?
眼见这始作俑者竟想如此从容离去,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滚出去!”
这声低吼如同点燃了引线。
杨二第一个动了。
他本就因大哥断臂、李南风战死而心如刀绞,此刻双目赤红,宛如受伤的猛兽,猛地从地上弹起,几步便蹿到正踉跄后退的崔元礼面前,也不言语,只是将蒲扇般的大手往前一推!
“哎呦!”崔元礼惊叫一声,本就脚步虚浮,被这含怒一推,顿时向后跌去,若非身后两名随从拼死架住,险些直接摔个四仰八叉,头上的方巾都歪斜到了一边,模样狼狈至极。
这一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滚!”
“灵前放肆,还想好走?!”
“呸!什么东西!”
数十名距离最近的十贯盟汉子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
他们多是昨日跟随李南风、杨大杨二冲锋的弟兄,身上带伤,血性未消。
众人并未拔出兵刃,但那一个个铁塔般的身躯围拢上来,饱含怒火与鄙夷的目光,加上不知是谁“不小心”伸出的脚,或是“无意间”撞到的肩膀,便已足够。
崔元礼的随从吓得面无人色,一边死死护住自家老爷,一边仓惶四顾,想要寻找一条出路,可四周皆是怒目而视的彪形大汉,哪里还有空隙?
他们只能架着崔元礼,在十贯盟汉子们有意无意的推搡、喝骂和充满压迫的驱赶下,跌跌撞撞地向校场外挪去。
有人故意将扫帚横在路中,崔元礼脚下拌蒜;有人“不小心”将祭奠用的水盆碰倒,污水溅湿了崔大学士锦袍的下摆;更多的则是沉默地向前逼近,用身体和眼神构筑起一道令人窒息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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