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缓缓散去,那条勉强可供一人弯腰通过的通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露出其后的景象。凌清墨没有急于进入,她先在洞口等待了片刻,让流通的空气将内部的粉尘和可能积聚的污浊气体置换一番。然后,她取出火折子,吹亮,率先弯腰钻入了那条通道。
通道比想象中更长一些,脚下的碎石高低不平,两侧的岩壁粗糙而冰冷。大约走了十几步,前方豁然开朗。她直起身,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大约两丈见方、穹顶高达三丈有余的古老石窟之中。
石窟内部,出乎意料地干燥。四周的墙壁上,依稀可以看到一些色彩已经斑驳脱落、但轮廓依然可辨的壁画,描绘着一些飞天、佛陀和供养人的形象,笔触古朴而流畅,带着一种典型的西域佛教艺术风格。石窟中央,果然有一座已经残破不堪、多处缺损的、仿佛莲花状的石台。石台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尘埃。
而在那座残破的莲花石台的正中央,一枚通体漆黑、形状如同一片残缺的莲瓣、表面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碎片,正静静地悬浮在离台面约莫一寸高的位置,缓缓地旋转着。它仿佛感应到了凌清墨的到来,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一些,散发出一阵柔和而亲切的墨色光晕。
凌清墨走到石台前,伸出手,那枚莲瓣碎片仿佛拥有灵性般,轻轻地,飘落在她的掌心。碎片入手温润,一股精纯而古老的墨意,顺着她的掌心,缓缓流入她的体内,与她丹田中的其他五枚碎片和核心碎片,瞬间建立起和谐而完整的共鸣。
第六枚碎片,到手。凌清墨与陆渊在望江楼商议妥当,决定次日一早便启程前往东海之滨,寻找那位被称为“海蛇”的老船头。但在出发之前,凌清墨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将那枚弯月玉佩,归还给那黑袍人。
她向陆渊简单说明了此事。陆渊听后,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道:“那黑袍人行踪诡秘,既然他能将归墟引给你,想必自有联络你的方法。你且安心等待便是。”
果然,当天傍晚,当凌清墨回到归雁客栈的房间时,发现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巴掌大小、用黑色石头雕琢而成的、形状如同蟾蜍的小物件。蟾蜍的嘴巴微微张开,里面含着一片折叠好的、薄如蝉翼的黑色树叶。
她拿起那片黑色树叶,展开一看,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仿佛用指甲刻画出的、简易的路线图,指向沧澜渡城外西南方向,一片名为“乱葬岗”的荒僻之地。路线图的末端,画着一枚小小的弯月标记。
凌清墨看完,将黑色树叶合在掌心,轻轻一搓,树叶便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她知道,这是那黑袍人在告诉她,去哪里找他。
她没有惊动陆渊,趁着夜色,独自一人,按照那片黑色树叶上记载的路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沧澜渡,朝着城外西南方向那片荒僻的乱葬岗,疾行而去。凌清墨与陆渊在冰原上跋涉了整整两日。刺骨的寒风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厚重的裘皮,试图带走他们体内每一丝热量。脚下的积雪深浅不一,有时是坚硬的风积雪壳,有时则会猝不及防地陷入齐膝深的雪坑之中。四周的景色单调而重复,只有无尽的白色和偶尔裸露出的、如同刀刃般锋利的幽蓝色冰层。
第二日下午,当苍白的太阳开始偏西,将整片冰原染上一层昏黄的光晕时,他们终于抵达了那片被称为“永冻冰谷”的区域边缘。
那是一片仿佛被巨力在冰原上撕裂开的、巨大的、向下凹陷的谷地。谷地之中,矗立着无数奇形怪状的、仿佛由纯净的幽蓝色寒冰构成的、尖锐的冰峰和冰柱,如同巨大的水晶森林,在昏黄的阳光下,折射出迷离而冰冷的光彩。谷地深处,弥漫着一层淡淡的、仿佛从冰层下升腾而起的、幽蓝色的寒气,使得那里的光线更加昏暗,景象也更加朦胧。
一股比冰原其他地方更加凛冽、更加阴寒的气息,从谷地中弥漫出来,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结。同时,凌清墨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六枚祖砚碎片,此刻正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仿佛在呼应着谷地深处那最后一枚碎片的存在。
她站在谷地边缘,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目光坚定地望向那片幽蓝色的冰晶森林,缓缓说道:“最后一枚碎片,就在这片冰谷的最深处。”
陆渊站在她身旁,望着那片散发着不祥寒气的冰谷,脸上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一双仿佛用某种银色丝线编织而成、看起来极为坚韧的手套,戴在手上,然后对着凌清墨点了点头:“走吧。最后一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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