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海面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凌清墨按照砚斋主人的吩咐，早早来到了后山的墨潭边。
砚斋主人已经等在那里。他今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少了几分文人的儒雅，多了几分武者的干练。他负手站在潭边，面朝那方在晨雾中显得更加深邃的墨潭，听到凌清墨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来了。”
“是。”凌清墨在他身后站定。
砚斋主人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黛青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亮。“从今日起，我会教你三样东西。这三样东西，是我七百年来，从这方墨潭中领悟出的全部。”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是‘观墨’。学会用你的心神，而非你的眼睛，去观察‘墨’的流动与变化。天地万物，皆有墨意。山川草木，风云雷电，人心浮动，皆是墨象。你要学会看透表象，直抵本质。”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是‘御墨’。学会以你的‘墨种’为核心，调动、引导、驾驭你体内和外界的‘墨’之力。不仅仅是将其用于战斗，更要学会用它来治愈、封印、乃至创造。”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格外郑重：“第三，是‘合墨’。这是最高的一层境界。学会让你的心神，与‘墨’之本源合而为一。届时，你即是墨，墨即是你。一念之间，可引动山川地脉；举手投足，可化用天地伟力。”
“当然，这三层境界，一层比一层艰难。许多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触摸到第二层的门槛。我不会强求你短时间内达到何种高度，但希望你记住——”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墨’之一道，首重心正。心不正，则墨不正；墨不正，则力愈强，害愈深。墨渊的教训，就在眼前。”
凌清墨静静地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砚斋主人看着她认真的神色，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仿佛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向那方墨潭，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么，现在，让我们开始第一课——‘观墨’。”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墨潭的水面之上。
一圈涟漪，缓缓荡开。砚斋主人的指尖，轻轻点在墨潭的水面之上。
一圈涟漪，以他的指尖为中心，缓缓荡开。那涟漪并非普通的水波，在荡开的过程中，凌清墨清晰地看到，涟漪的边缘，墨色的浓淡在发生着极其微妙的变化——有的地方浓如点漆，有的地方淡如轻烟，有的地方墨色流转如活物，有的地方却又凝滞如死水。
“你在看什么？”砚斋主人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问道。
凌清墨目光紧锁着那圈不断扩大的涟漪，回答道：“在看墨色的变化。浓淡、流转、凝滞……各不相同。”
“用眼睛看的？”
凌清墨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缓缓闭上眼睛，将心神沉静下来，不再依赖视觉，而是用丹田中那枚“墨种”的感应，去“触摸”那圈涟漪。
起初，她只能感觉到一片模糊的、温润的墨息，如同一团流动的雾气。但随着她将注意力更加集中，那片雾气开始变得清晰起来——她“看到”了涟漪的中心，有一股极其精纯的墨之本源，正以一种玄奥的频率振动着，向四周扩散。那些浓淡不一、流转凝滞的变化，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某种内在的规律，如同大地的脉搏，如同江河的流动，如同生命的呼吸。
她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知之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仿佛自己也化作了那圈涟漪的一部分，融入了那片深邃的墨色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砚斋主人的声音，才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赞许：
“不错。第一次‘观墨’，便能初步做到以神代目，触摸到墨意流转的规律。你在这方面，确有天赋。”
凌清墨缓缓睁开眼睛，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沉浸后的恍惚。她看到，砚斋主人已经收回了手指，那圈涟漪也早已消散，墨潭恢复了那片深邃的宁静。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砚斋主人，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指点。”
砚斋主人摆了摆手：“不必谢我。这是你自己领悟到的。我只是为你指出了方向而已。”
他顿了顿，说道：“今日的功课，就到这里。你回去之后，好好体悟今日所感。明日清晨，我们进行第二课——‘御墨’。”
他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沿着山路，缓缓离去。
凌清墨独自站在墨潭边，回味着方才那种奇妙的体验。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仿佛还能感觉到，那圈涟漪中蕴含的、玄奥的墨意流动。
她知道，通往“墨”之道的大门，已经向她敞开了一条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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