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北门长街,尘土在铁蹄下翻起又落下。我坐在马上,十名亲卫紧随其后,身后是军机处的灰墙高耸。城外风大,吹得披风贴着背脊拍打,像战鼓敲在耳边。
前方就是北线大营。
我一夹马腹,速度提了三分。不能再拖。赤岭坡距关城不足五十里,敌骑列阵,主将旗上有“渤”字——这已不是骚扰,是进犯。我必须立刻掌握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而不是靠临时拼凑的新兵去填命。
辕门守卒看见我的旗帜,立刻拉开栅栏。马未停稳,我已经翻身下地,把缰绳甩给亲卫。
“传令下去,调青崖谷、断水坡两战 surviving 的老兵各百人,再从边防营抽三百精锐,半个时辰内到校场集合。”我说,“不要新兵,只要打过仗、见过血的。”
亲卫领命而去。
我直奔中军帐。案上还压着昨日的布防图,墨迹未干。我掀开左侧木匣,取出兵员名册,手指划过一行行名字。这些人里,有的跟我走过黑石岭,有的在火谷那夜跟我一起点过火把。我知道他们能扛多重的甲,能在雪地里走多远不掉队。
半个时辰后,校场集结完毕。
八百人整装列阵,铠甲齐整,兵器在手。我没说话,先沿着队列走了一遍。有人脸上有疤,是滚木擦过的;有人握枪的手指缺了一节,是搏杀时被砍的。我认得他们的眼神——不慌,不动,只等一声令下。
我站上点将台,声音不高:“敌人来了,五千骑,压到赤岭坡。朝廷没时间议事,百姓没时间等援军慢慢开拔。我们现在就得走。”
底下没人出声。
“我知道你们累。前几仗刚歇下,伤还没好全。但边境三村烧成灰,死的不只是兵,还有孩子和老人。我们不去,谁去?”
一名老兵抬起头:“将军,你说往哪打,我们就往哪打。”
我点头:“我要的不是送死的人,是要活着回来的人。所以这一路,听令行事,不准冒进,不准贪功。活下来的,才算赢。”
全场应声如雷。
我下令发放干粮、换备用马匹、检查弓弦与刀刃。又亲自查看每一队的装备情况,确认无误后,才回到中军帐。
帐帘刚掀开,副将已经站在里面。
他一身黑甲,肩头镶铁片,腰间大刀挂着旧皮套,人比上次见时更壮了些。看见我进来,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会点我。”
“你不来,我也要去抓。”我说。
“早收拾好了。”他拍拍腰刀,“就等你一句话。这次让我冲前面,别又把我按在后阵调度。”
“你还记得断水坡?”我看着他,“那次你带左翼绕过去,差点被包抄。”
“可最后不是砍了对方旗手?”他不服气。
我没接话,只说:“这次不一样。渤辽主力出动,背后有准备。我们得稳着打。”
他哼了一声,到底没再争。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脚步声。
军师到了。
他穿着蓝袍灰披风,手里拿一卷竹简,羽扇夹在腋下。进帐后先拱手,不急不忙:“将军,我查了近五年渤辽出兵记录,加上昨夜斥候带回的情报,有些事要跟你通个底。”
我把位置让给他:“说。”
他展开竹简,指着几处标记:“他们五次南下,四次用骑兵突袭,主攻方向都在侧翼薄弱处。尤其喜欢凌晨动手,借天光未亮混乱阵脚。另外,他们的前锋多由轻骑组成,速度快,但后劲不足,补给线拉长后极易断粮。”
副将在旁插嘴:“那就等他们冲进来,关门打狗。”
军师摇头:“他们若真敢深入,自然可以围歼。可这次不同。主将旗现‘渤’字,极可能是宗室领兵,打法会更谨慎。我怀疑他们会先试探,逼我们暴露兵力布置。”
我盯着地图上看了一会儿。
赤岭坡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展开,但我方若从东岭压上,可切断其退路。只是山路难行,大军调动不便。
“所以不能等他们动。”我说,“我们要抢一步,让他们摸不清虚实。”
副将眼睛一亮:“你是想佯动?”
“不止。”我拿起朱笔,在图上画了三条线,“主力暂藏于玉门关内,只派小队每日巡边。另派两支游骑,一支往西三十里扬尘造势,一支夜间绕至北谷口鸣角示警。让他们以为我们兵力分散,逼他们提前出手。”
军师点头:“此计可行。只要他们动了阵型,就能看出主攻方向。”
“对。”我看向副将,“你带前锋营,负责西线扬尘。动作要大,但不可接战。发现敌情即退,引而不发。”
他咧嘴笑了:“这活儿我喜欢。”
我又说:“所有通讯改用密语传令,每两个时辰核对一次口令。斥候加倍派出,盯住赤岭坡每一处动静。”
军师记下要点,合上竹简:“我这就拟一份行军口令册,天黑前能送到各队。”
我起身,走到帐口。
外面天色已暗,校场灯火通明。士兵们正在整理行装,有人磨刀,有人绑腿,没人喧哗。这是我熟悉的队伍——不靠口号撑胆,只凭动作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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