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条尖啸的风声与喘息搅成一团。
林馨的后背抵住床沿，盯着最近的那个犯人。
对方往前探了半步，又缩回去，像一条试探猎物的野狗。
犯人们依旧没有放弃，打算靠着人数优势制服这个发狂的女人。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沉重的开启声。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所有犯人同时僵住，连林馨挥到一半的铁条都停在了半空。
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
火盆里的光晃了一下，将门口那道身影拉得很长。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深黑色的制服，肩线笔挺，左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站在那扇铁门的门框里，笔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无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正在扫过牢房里的每一个人。
目光冷淡至极。
她的五官生得极好，颧骨微高，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透出一种与这间牢房格格不入的贵气。
但这种好看并不会让人产生任何亲近的念头，反而让人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陈管教。
林馨手里的铁条还举着，刚才那场搏命的消耗在这一瞬间反噬上来。
“站好。”
陈管教开口，声音平淡。
两个字落地的瞬间，十几个犯人像是被人摁下了同一个开关，齐刷刷地从林馨身边退开，小跑到牢房中央，按照某种早已被训练成本能的位置站成一排。
蔷薇也在其中。
她站在第一排，脸上的表情收敛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方才那种笑意。
只有那个短发女人动作慢了半拍。
她捂着自己被砸的鼻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渗，刚迈出一步，陈管教身后便闪出一个身形壮硕的看守，那人面无表情地举起一支电击枪，对准短发女的胸口扣下了扳机。
两根电极拖着细线飞出去，钉在短发女的前胸。
电流声滋啦一下炸开，短发女的身体猛地绷直，像被突然拉紧，而后轰然倒地。
她在地上抽搐了两下，鼻血流进了嘴里，呛出一串气音。
十几个犯人站在原地，目视前方，连眼角都没有往那个方向偏一下。
只有蔷薇的额头青筋暴了起来，突突地跳着，但她硬是将嘴角往上扯出一个笑容。
“陈管教。”她的声音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大半夜的，您还没休息啊？”
陈管教没有看她。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目光从蔷薇身上掠过，像是掠过一件摆设，然后落在了林馨身上。
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眯了一下。
“再闹，下次出任务的人选就全由你们牢房出。”
蔷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把头低了下去。
陈管教偏了偏头，给了身侧一个眼神。
两个看守立刻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林馨的胳膊。
其中一人伸手夺下她手里的铁条，当啷一声扔在地上。
林馨没有反抗，双臂被反剪到身后，拧得生疼，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她不知道对方要带自己去哪里，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有一点她很清楚。
这些看守腰间的枪套里装的都是真家伙。
她被押着走出牢房，经过蔷薇身边时，她的余光扫到了对方的脸。
蔷薇也在看她，那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复杂的东西。
铁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走廊里的灯比牢房亮得多，白光让林馨一时间睁不开眼。
她被拖着走过一段长长的通道，两侧是数不清的铁门，每一扇后面都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铁架床的嘎吱响。
她们上了一段楼梯，到了顶层，走廊变得宽阔了许多，两侧的墙壁刷得雪白，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幅抽象的装饰画。
她们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
门上的铭牌写着，典狱长办公室。
看守推开门，将林馨提溜了进去。
房间不大，但每一处都透着一股和这座监狱格格不入的雅致。
墙壁刷成了浅灰色，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红木办公桌，桌面上除了一盏黄铜台灯、一个皮质笔筒和几摞码放整齐的文件之外，再无他物。
左手边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厚薄不一的书籍和档案夹。
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绿得发翠，旁边的铜质香炉里正飘出一缕细细的青烟，那股檀香味就是从这里散出来的。
陈管教绕过她，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那把黑色真皮的办公椅坐下来。
她把文件夹放到一边，又将桌上几份文件推到旁边，腾出一块干净的区域。
然后她摘下眼镜，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布，低头慢慢擦拭起来。
“你们可以出去了。”
两个看守齐齐松开林馨的手臂，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两个人。
檀香在空气里缓缓流动，台灯在桌面上圈出一片暖黄，其他地方都隐在昏暗里。
林馨站在原地，活动着被拧得酸痛的胳膊，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房间。
窗户、门、桌上那把拆信刀。
她在本能地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过来。”
陈管教头也不抬地说。
她还在擦那副眼镜，动作仔细而缓慢。
林馨深吸了一口气，放低了姿态，整个人怯生生地走上前去。
她站到办公桌前两步的地方停住，双手交握在身前，低垂着脑袋，装作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她刻意让呼吸急促了些，眼眶里蓄上了一层水光。
陈管教将麂皮布叠好放回口袋，慢条斯理地戴上眼镜。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抬起来，直视着林馨。
那目光像一把刀，冷静、锋利，林馨感觉自己的伪装在那道目光下都像是透明的。
她赶紧把头低得更深一些，余光盯着陈管教那双修长的手。
“刚来第一天就闹事，你很喜欢打架么？”
林馨连忙摆手，动作慌张。
她抬头看了陈管教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眼眶里的泪水涌了上来。
“我没有，都是她们要打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还哽咽了一下，“我……我被吓到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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