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形色色的座驾从天际线驶来，几朵旌旗招展，风中流动的红色长河。
幸存者们来自不同的基地，很多人从未谋面，却都心照不宣地插上了国旗。
她们从四方的通道汇入主干，像奔腾的溪流聚海，纷纷摇下车窗，兴奋地对着隔壁的同行者打起了招呼。
“喂！”一个看着斯斯文文的姑娘爬出车窗，对着相隔五米的秦溪招手，“你们从哪里来？”
风太大，秦溪双手合拢在嘴前，大声回应，“瓯北！”
“江边！”侧后方的车里忽然有喊声传来，探出一张笑脸。
“瓦市小学！”
“市二医！”
“嗷吼——”摩托车群中的一位脏辫姑娘猛拧油门，突然伸展双臂，冲到她们之间握手，“绿地俱乐部！”
“老子是原民兵团！”
“消防大队！”
“少年宫！”
“时代广场！老娘是全周市最好的美甲师！都记住我！”
越来越多的人高声报着身份，驱车来到并排作揖，那一张张洋溢着激昂情绪的脸，完全看不出是去参加一场旷世大战，反而像是爬山途中偶遇了驴友同好。
看着如此庞大数量的车队在桥头依次停下，伊可独自踏出了那围墙的缺口，愣愣站在原地，反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车门或弹开，或滑动，走下数以百计的幸存者们。
她们扛着大大小小的枪支弹药，骄傲地扬起下巴。人群背对着耀眼的白日艳阳，高矮不一的剪影串联，像一堵厚重的黑墙。
“我们来报道了，伊教主。”
秦溪面色平静地扯起嘴角，对着伊可打了个响指。身后林馨等人陆陆续续从房车前小跑而来，在一侧默契地排开。
兜帽下的视线环视四周，缓慢地扫过每一张脸，滞涩的样子就像生了锈的齿轮。
当目光停顿在一个穿着校服、脸蛋稚嫩的女孩时，冬的雨季突然在她眼中到来。
向来话痨的伊可，忽然发现自己成了个不善言辞的人。
她左手摩挲着宽松的袖口，几次想要慷慨激昂地说些什么，临到嘴边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最终只是默默点头，用这辈子最感激的眼神看向每一个人。
“不请我们进去啊，大过年的，让客人在外面站着。”
脏辫女孩肩上扛着双管猎枪，一身黑色劲装，朝着沉默的伊可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嗷嗷嗷——”秦溪像是被点醒了，仔细掰扯着手指，随后转身望向林馨几人，“才想起来，过年了啊！大家新年好啊。”
林馨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逗乐了，笑着拍了下她的肩，“新年快乐，秦老师.......”忽然又摊开手掌，俏皮地嘟起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我也要！”李倩嬉皮笑脸地趴在林馨的肩膀上，冲着秦溪也伸出手来，“祝秦老师越来越年轻，不能厚此薄彼嗷。”
周围的人都在调侃中互相贺起新年来，情侣相拥而吻，亲人们欢呼雀跃，也有人趁机千年杀朋友。在这即将硝烟弥漫的战场前，所有人竟然意外地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年味——热闹。
人群中钻出个其貌不扬的地中海大叔，怀里捧着一大箱包装色彩斑斓的箱子。
“大伙！”他有些腼腆地招呼着所有人，让每一道目光都暂时聚集到他的身上，然后傻笑了几声，“咱们过了今天，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个新年，我自作主张，把烟花带来了。”
他摸了摸自己所剩不多的头顶，笑得那么真诚而可爱，“本来是打算初一在基地悄悄放的，现在事发突然，那就最后一次.....过咱们的民族节日吧！”
“可以嘛......”大叔有些忐忑地扭头，用质询的眼神望向伊可，“伊教主.......？这个烟花是会有点响....”
所有人都像按下了暂停键，无声地凝望着大叔手中的烟花，目光期待地等待着什么。
过了几秒后，伊可笑着重重颔首。“也无所谓声音啦，尽情放吧。”
“——好耶！！！”
林馨搂着李倩和秦溪，三人像孩子似的蹦跳起来，围绕着大叔开心地转起圈，“放烟花喽！大家新年好呀！”
她们的神情显然有些激动到异常了，但所有人好似都被感染了，齐声鼓起掌来，手挽着手，无论天南海北的人都紧紧靠在一起，呼出的热气像平地升起一场白雾。
老张从兜里掏出火机，递给中央的大叔，而后又急匆匆地撤回了人群之中。
所有人都捂紧耳朵，簇拥在一起，连旁观的圣徒们都被拉了进来。
大叔点燃引线后，急于逃走，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羞红着脸往人墙中爬去，引得周围的男男女女哄堂大笑。
“壹.....贰.....叁.....”火星沿着线头逐渐靠近，每个人都默默倒数起来。
空气静止了片刻，随后被尖锐的风声刺破，千百个红色的箭头带着尾迹升空，直冲云霄。
“新年好啊！”
漫天的烟火绚烂绽放，像无数繁花在白日苍穹下盛开。
人们总是期待着夜幕的映衬，很少有人在正午见过如此热闹的烟花。对于年纪稍小的孩子来说，此刻的爆炸声则有些吓人，震得她们直往亲人怀里缩。硝烟味随着飞尘在人群中弥漫，可每个大人的脸上却都笑着，仿佛从未这般开心过。
情人们暧昧地牵手，彼此倚靠。罗隽在墙后望着满天烟火，悄悄往身旁挪了一步，不多，刚好半寸，能感受到某人肌肤的温热，但又没有紧贴上去。小指轻撩着对方的袖口，仿佛隔着布料握紧了那只手。
她们静静地纠缠着视线，那不算清白的目光，正穿透袅袅白雾，让眼中只剩下缭绕的彼此。
中国人不太喜欢深吻，除去卫生观念外，法式的热烈也太直白，不含蓄，对于一个习惯吟诗作对的民族来说，那种爱的表达太粗犷了。
而对视，才是人类不带情绪的精神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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