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呢，姐姐。我连心底最阴暗的念头都剖白给您了。”
“唉。”
阿芙洛短促地呼出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
“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弟弟呢。”她轻抚着阿瑞斯的手背说道。
而荒谬的是……此刻的阿瑞斯，竟莫名贪恋这份触感。
当她指尖的温度传来时，阿瑞斯胸腔里那颗沉寂的心脏，正被某种汹涌的情绪涨满。
“既然皇子殿下不肯坦率，就由姐姐我来猜猜您的心思吧。这样总可以？”
“……随您便。”
“我从不认为您崇高的理想有错，想必嘉心糖大人也是如此认为的。所谓毕业，本就不是要你们放弃革命。神明只盼众生得享喜乐，何曾束缚你们必须臣服于某种政体？”
话至此处，阿瑞斯突然听懂了弦外之音。
嘉心糖大人分明说过……要让‘不爱人类的革命家’从毕业中重生为‘爱人类的革命家’。
虽然这说辞像文字游戏，但若神明当真否定革命，早该用更直白的词汇——这个推断根本不言自明。
更何况，能够实现这种事的正是神明。若目的只是堵住阿瑞斯的嘴，本可以采用更简单的方法。
“看到众人痛苦的模样而生出恻隐之心，想要帮助他人的想法并没有错。但皇子殿下的问题在于——连你自己都在欺骗自己。”
“我……在欺骗自己？”
听到完全意料之外的话语，阿瑞斯略显慌乱地看向阿芙洛。
与他的动摇相反，阿芙洛用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眸，毫不动摇地直视着他。
“为何殿下能为大义轻易牺牲他人？又为何明知自己的变革不会被民众接受，却仍执意要强行破局？”
“那是——”
“恕我无礼，殿下，但这次请听我把话说完。”
就在这时。
阿芙洛突然攥住了阿瑞斯的双手。
“姐、姐姐？”
“让我来告诉您，阿瑞斯殿下真正的想法。”
“我的……真心？”
“您其实――是想要成为英雄啊。”
“！”
刹那间，阿瑞斯的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
‘成为……英雄？我？’
‘不对，我从未在意过个人的飞黄腾达与功名利禄。’
证据就是，身为皇族却舍弃了皇族权威，正在准备变革不是吗？
但是，阿芙洛依然带着确信的语气继续道：
“您太渴望成为那个亲手推翻帝国的皇族出身革命家，那个为众生倾覆世界的殉道者。正是这份过于强烈的欲望……才让您绝不退缩，对他人的牺牲无动于衷。正因您根本不爱世人……才如此疯狂地迷恋着理想的自己。”
“荒、荒唐！若我真爱自己，怎会甘愿放弃特权——”
“嘴上说着放弃特权，可您始终在强调‘除了我这个皇族还有谁能做到’之类的话。”
“这、这是……”
“殿下比谁都善于利用自己皇族的身份。您沉醉在‘悲悯苍生连权柄都可抛弃的高尚自我’这个形象里，所以无论结局好坏，您都要彻底搅乱现有秩序，因为您渴望在世间刻下自己浓墨重彩的名字啊。”
“所以您才虎视眈眈地等待时机，巴不得教团现在就偏离正道，盼着百姓再度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只有这样，皇子殿下才能高举义旗站到众人面前。”
“不是这样的！”
砰！
阿瑞斯猛地拍案而起。
若是过去的阿芙洛，见到阿瑞斯这般举动定然哑口无言，但此刻的阿芙洛神色未变，继续平缓说道。
“纵使能欺瞒天下人，也骗不过姐姐我呢，皇子殿下。”
“阿芙洛姐姐，你可知我经历了多少煎熬啊！这一切并非为我自己，而是为了所有人——”
“我知道这份心意并非虚假，但若真为众人着想，怎会将他人的牺牲看得如此轻巧？殿下对牺牲信念如此执着，正是因为作为皇族的您连自身都愿舍弃，便更不能容忍牺牲更少的人拒绝为大义献身。”
“别用这种话搪塞！姐姐、姐姐你又了解我什么！”
话刚出口阿瑞斯便悔之晚矣，就在他想要辩解的那个瞬间——
忽然间。
熟悉的馨香沁入鼻腔深处。
随后感受到的，是一股温暖的体温。
这份温度仿佛来自将神的恩泽具象化的存在。
等回过神来……他才发现阿芙洛姐姐正张开双臂，将自己紧紧搂在怀中。
“我都知道哦，阿瑞斯。”
“姐……姐？”
“姐姐我全都知道。关于阿瑞斯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就连你现在在想什么，我也全部清楚。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责备你的想法有多糟糕，那并不是神明所说的‘毕业’。”
凡人皆有心虚之事。
小到某些独特的癖好与品味，深至无法向任何人启齿的隐秘欲望。
比如因过度自恋而产生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成为名垂青史的英雄――诸如此类的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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