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之内,是另一个世界。
红毡铺地,幕帘低垂,头顶一束惨白的追光,稳稳打在台心。
外头那十万尸潮的嘶吼、满城的血腥与惨叫,全被这道幕布,隔成了一片死寂。
被拖进来的那团黑液,在追光下,重新凝起了形。
它身上还钉满了赛飞儿那一道道幽蓝的账记,一道道合不上的伤口,汩汩地往外淌着黑血。可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竟还是浮起了一抹漠然的冷笑。
“愚者的幻境?”
“当年,你就用过这一招了....”
它的声音在空荡的台上回响,“你把本座拖进你这方小天地,就以为赢了?”
“愚者。”它一字一句,“换个地方,你也不是本座的对手。在你的故事里本座照样能碾死你。”
花火没接它的话。
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白玉酒盏,慢悠悠地晃着,盏里的酒,荡出一圈一圈的光。
“碾死本大人?”她歪着头,眼睛眯成了月牙,“哎呀....你这话,说了一路了。”
“可本大人到现在”她抿了一口里面的液体(可能是红色的橙汁),咂咂嘴,“还活得好好的呀~”
“谁说,要本大人亲自陪你玩呢?”
黑液一怔。
就在这时,它的身后,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这一整方天地。
“你便是亚弗姆扎之代理人?”
黑液浑身的黑血,骤然凝住。
它猛地回头。
台口处,不知何时,立着一道身影!
青衫,长发,一柄古朴的佩刀斜斜垂在身侧。那不是塔下那具孱弱的孩童身子,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神完气足的将军。
深蓝的眼瞳里,是一片厮杀了大半辈子的沉静。
真正的燕离云霄!
全盛的,云海间的少将军!
【“是真正的燕离将军?!”】
【“可……可塔下那个小云,不也是燕离吗?这边怎么又站着一个全盛的将军?!”】
【(·纯净白金·)“世界外的燕离将军分两个,观星阁的拥有躯体和残存的本能,花火遇到的小云则是真正的将军之魂,拥有将军的所有力量。”】
【(·纯净白金·)“至于花火这幻境内的将军.....我觉得,可能是和她左臂上的魔音有关?”】
【“魔音?”】
【(·纯净白金·)“因为被种下魔音的人不能展现出对邪物任何不敬的话语,否则魔音会在体内引爆像羽裳晚衣那样被活活烧死...但花火,到现在p事没有。”】
【(·纯净白金·)“可能是她之前接受到的赐福,让她梦境里有全盛期的燕离云霄的这种人物,帮她压制住了魔音...”】
【“我去,一个副本竟然凑齐了好几个星神的赐福。”】
【(·纯净白金·)“估计祂们也有点感觉,旧日之主在这里吧....”】
黑液死死盯着那道身影,那团没有五官的躯体上,第一次凝出了一丝近乎荒谬的惊惧。
“不可能……”它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是幻境!你——你怎么可能以全盛之姿,站在这儿?!”
这道魂拆碎、磨平、埋进一轮又一轮的轮回,连名字都替它抹了个干净。那道魂,落进塔下那具瘦弱的孩童身子里,连风刃都使不利索。
可此刻立在台口的,分明是终潮之役里,那个用一把银白色长剑挑翻它无数邪物、差点击杀了被魁夕重伤的亚弗姆扎,最后逼得邪物不得不借伊塔库亚之势才斩落的——云海间的将军。
全须全尾,神完气足!
燕离没有答它。
他只是缓缓,握住了腰间那柄刀。
“走啦走啦~”
花火摆了摆手,懒洋洋地起身。
“本大人忙活这么多天,嗓子都喊哑了,胳膊也酸了~”她揉了揉肩,“这压轴的大戏,合该,换个角儿登台~”
花火端着酒盏,施施然从台上走了下来,在前排拣了个最好的位置,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
她冲台上那道青衫身影,遥遥举了举盏。
“将军~这一场,归你了。”
“本大人...”她又抿了一口橙汁,惬意地眯起眼,“就当个,捧场的观众。”
“慢慢打别急。”
“本大人的‘酒’,管够~”
黑液的目光,在那一坐一立的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那团黑血翻涌得越来越急。
“好……好得很。”它咬牙,“一个该死了九百九十八轮的将军,一个搅了本座好局的愚者。”
“今日,本座就把你们两个,连同这座城,一起,碾碎在这方天地里!”
“碾碎?”花火眨眨眼,又呷了一口酒,慢条斯理,“你先问问,台上那位将军,答不答应呀~”
燕离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上,竟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好。”他只应了一个字,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地。
下一瞬,他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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