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刀客浪子的身子顺着那两柄巨刃,缓缓滑了下去。
他倒下的方向,朝着塔心,朝着那群他用命护住的人。
【“……”】
【“……浪子……”】
【“一个,又一个……都把命,垫进去了……”】
挡在巷口的卢西安,靠着石壁,眼眶有些微红。
“浪子.....”
【游戏提醒:距离通关还剩最后6小时!】
【游戏提醒:距离通关还剩最后5小时!】
倒计时压了下来。
塔顶。
在众人的拼命阻挡之下,投石车队那群伤兵,终于是把最后一斗碎梦吟,泼进了弩身!
与此同时,城心那汪自打燕离觉醒便活了过来的清辉,顺着引脉的铁槽,还有无数投石车的泼洒,终于最后一缕灌进了矢槽。
嗡——
一声极轻的、却清越得能洗去满城血腥的鸣响,自塔顶荡开。
贯月弩,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将满未满的、克制的微光。
这一次,整架巨弩自弩臂到矢锋,亮成了一片纯粹的、刺目的白。
那道白光冲天而起,撕开了头顶那片黏稠的绿,直直地,刺向天心!
弩身上,原本斑驳的旧木纹路,一寸寸被白光填满,浮起一层流转的清辉。
矢锋之上,那道纯白的光,不再是虚的清辉,而是一点点,凝成了实质。
花火趴在弩臂上,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浩大到让人心颤的力,自那架弩里,缓缓苏醒。
那力顺着弩臂,一路涌进她按着弩身的掌心。
暖的。
像是这汪被燕离守了九百九十八轮的灵脉,终于在这一刻,认下了要带它出去的人。
“……哇,成了!”
花火喃喃,趴在弩上的小脸,被那道白光映得发亮,“晚衣的那汪水,成了。”
神化了!!
这架被满城人用命喂了一天一夜的旧弩,在这最后一刻,神化为了——
神器·贯月弩!
【“成了——!弩神化了——!!”】
【“好亮……整座塔都在发光……”】
【“这才是真正的神器!这一矢,是要射月亮的——!”】
嗡呜——
塔顶清辉冲天。
那道白光泼下来,照得满城的尸潮,竟齐齐慢了一瞬。
狂暴的飞尸在半空打着旋,地上的尸群止住了脚,连地底那阵不停的轰隆,都顿了一拍。
仿佛连这十万亡魂,都本能地畏惧着那道光。
塔下满城仰头的人,被这道光照亮了每一张血污的脸。
捂着伤口的浪子,圈着娃娃的胖工匠,挡在巷口的卢西安,抱着婆婆的那个小娃娃——一张张脸上的绝望,被这道光,一点一点烫了回去。
“那是……”
“那是头儿的弩……”
“弩成了——!弩成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满城都跟着吼了起来。
重伤撑起半边身子的燕离,望着那道冲天的白光,那双沧桑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泪光。
“是它……”他喃喃,“晚衣守了一辈子的灵脉……终于,成了能破这牢笼的器……”
桃花源里,司命缓缓站起,望着那道刺破死天的白光,久久无言。
“九百九十八次……”他极轻地吐出一口气,“这一次,那把刀,终于出鞘了。”
高空之上。
刚刚还笑得狰狞的黑渊,望着塔顶那道神化的白光,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僵住了。
他终于看清了。
这群蝼蚁拼了命守的,从来不是这座城。
这架弩拼了命蓄的,也从来不是为了杀尸潮。
那道凝成实质的纯白矢锋,此刻死死锁住的——
是他头顶,那一轮他唤作“吾神”的,脓绿色的月!
“神器?!……”
黑渊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借来的脸,第一次彻底裂开了,“你们……要射的是吾神——?!”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看错了局。
他防着燕离,防着赛飞儿,防着塔下每一道扛矛的人。
唯独没防——
那个小不点儿,打一开始就没把眼睛放在尸潮上。
她盯的,是天上那轮月!
她守这座城,挤这座塔,蓄这架弩,喂下满城的命——为的,全是这朝月而锁的一矢!
“拦下她——!”黑渊厉声嘶吼,周身残存的血雾疯了一样朝塔顶卷去,“给本座拦下——!!”
可塔顶。
花火已经趴上了弩位。
她眯起一只眼,顺着那道凝成实质的纯白矢锋望出去。
矢锋的尽头,正是黑渊头顶那一轮缓缓转动的、脓绿色的月。
“猫儿~”她咧开嘴,声音轻得像在说一句玩笑话,“感谢你带来的信息,不然这个小月亮,还真不知道怎么用呢。”
矢,已上弦。
月,在弦上。
轰——!!
就在花火对准那一尊蓝月之时,那黑渊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竟漠然从口中吐出一团黏糊糊的黑液,直接冲破了青龙的束缚,以光一般的速度冲到了花火的面前。
【“卧槽!!”】
【“天外邪物的真身!!”】
“想杀吾神,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看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花火,那一团黑色物质似乎发出了人声,然后凝聚出一具巨大的爪子,猛地对花火的小脑袋上狠狠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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