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没立刻答。
她看了眼卢西安。
卢西安睁开眼，又闭上，没说话。
这一下，比什么都清楚。
……不会吧。
年轻守军的嘴唇开始抖。
将军他……
他死了。
花火说得很轻，没绕弯子。
在蛮族老巢，为了把一个挺麻烦的东西从我身上引走，一个人进去的。
她抬了抬左臂，那道黑纹懒洋洋蠕了一下。
换走了这个。
也换走了刚才那波本该冲我们来的尸潮。
城墙上，没人出声。
一个守城的老兵慢慢蹲了下去，背靠墙垛，仰着头，没哭，只是张着嘴喘气，像一口气堵在胸口下不去。
将军……
将军镇了观星阁这么多年……
良久，为首的老者才哑着嗓子开口。
诸位救了全城，又带回将军的死讯……老朽也不瞒你们。
观星阁，撑不了多久了。
他指了指城内。
灵脉还在，水粮还有些。可人心散了。君王没了，巳蛇大人没了，如今连将军也……
还有十几天。花火接话，十几天后，最后一波尸潮。
老者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猜的~花火眨眼，本大人最近，可摸透了这鬼地方的脾气。
她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中年守军忽然开口，声音又狠又虚：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
那你说说，我们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是不是也都该死？
花火偏头看他。
北井。那守军咬着牙，每年，往北井送人。老人，女人，娃娃，一车一车地送。说是镇黑祸，说是不送，黑雾就要把全城吞了。
我亲手推过车。
他声音抖起来。
我以为我们在救城。结果那娃娃念出来的东西，明明白白写着——那是邪物的把戏。
我们被骗了十几年。
我们是一群亲手把同胞往死里送的蠢货。
人群里好几个守军都低下了头。
那是一种比悲伤还难受的东西——他们宁可自己也是被骗去送死的，也好过是亲手推车的那个人。
花火没急着说话。
她垂着眼，看那守军的手。
粗糙，指节全是老茧，还有几道没好利索的旧伤。
推了十几年车的手。
你们不蠢。
半晌，她开口。
那守军一愣。
你说什么？
本大人说，你们不蠢。
花火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这地方的规矩，本大人跟你们捋捋——这世上的，从来不是随便冒出来吃人的。
哪一方强过了头，它就去削哪一方。
刚才那波，本来冲着我们来的，后来掉头去剁蛮族。为啥？
因为蛮族被天上那月亮喂太饱了，强过头了。
她抬手指向城外那片狼藉。
所以它们死了。
守军们怔怔地听着。
那你们呢？
花火转回来，看着那推过车的守军。
你们这些年，一边被尸潮压着，一边把自己人往北井送。
送一个，少一个。少一个，弱一分。
大燕从来没强到过——所以那种一波抹平全城的尸潮，从来没真正落到你们头上。
你们靠着把自己人喂进去，硬生生在这绝地里，苟了十几年。
城墙上，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烧爆的噼啪。
……你的意思是。老者的声音抖了，那些被送进北井的人……
替全城，续了命。花火点头。
别误会。
她话锋一转，眼神冷了一点。
本大人没说这事干得对。把活人往死里送，怎么都不对。
本大人是说——逼你们走到这一步的，是天上那个东西。
它把你们困在一个不送人就全死、送了人才能多活几天的局里，还一遍一遍地让你们重来。
该恨的，是它。
不是你们。
所以——
花火忽然咧嘴，那点冷意散了，又是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现在别在这儿我好坏我好蠢地内耗了，省点力气。
十几天后那一波，本大人保证，比你们送过的所有北井加起来，都热闹。
【】
【花火大人这张嘴，刀子裹着糖。】
【（·纯净白金·）……连人心，她都按平衡在算。】
那推车的守军盯着花火看了很久。
最后，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守城的活，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我也是。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来。
老者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着花火，郑重地拱了拱手。
观星阁，听姑娘调遣。
花火摆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呀，别这么客气~
叫本大人头儿，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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