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姑!我的傻丫头!” 花母看到女儿有了反应,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立刻端起炕沿上那半碗冷掉的米汤,用豁了口的粗陶勺子舀起一点,颤抖着就往七姑嘴边送,声音里是哀切的哭腔,“娘的心肝…你张嘴…喝一口…就喝一口…”
“不!”花七姑猛地别开头,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枯瘦的手臂奋力一挥!
“啪嚓!”
那只粗陶碗再次被打翻在地,剩余的冷米汤泼溅开来,在陈巧儿湿透的裤脚上留下污浊的痕迹。粗陶碗在泥地上滚了几圈,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花父最后一丝强撑的理智被彻底击溃!他额上青筋暴跳如虬龙,双目赤红,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他一步跨到炕边,巨大的、布满厚茧和裂口的粗糙手掌高高扬起,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劲风,眼看就要狠狠掴在花七姑那毫无血色的脸上!“孽障!你想活活气死老子!”
“花叔!住手!”陈巧儿想也没想,身体的本能快过了一切思考。她猛地挺身,像一堵墙般横亘在花父和七姑之间,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扛住了花父那含怒挥下的沉重手臂!那一下砸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骨头缝里都透着闷痛,但她死死咬着牙,半步不退!
花父手臂被阻,更是怒不可遏,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猛地将矛头转向陈巧儿,另一只手狠狠揪住陈巧儿湿透的前襟,几乎将她整个人踢离地面!浓烈的汗味、劣质烟草味和暴怒的气息喷在陈巧儿脸上:“滚开!都是你!都是你这不省心的猎户小子!你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连命都不要了!啊?!”
陈巧儿被揪得呼吸困难,湿冷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寒意和窒息感让她眼前发黑。然而花父那充满迁怒和愚昧的指控,却像火星溅入了滚油!连日来的担忧、无力、愤怒,以及对七姑那深入骨髓的心疼,如同沉寂的火山被瞬间引爆!那些在心底压抑了太久、属于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灵魂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冲口而出!
“迷魂汤?”陈巧儿的声音因为被扼住衣襟而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尖利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钢针,狠狠扎向花父,也刺破了这间被绝望笼罩的茅屋,“害她的是你们!是这该死的世道!是那个仗势欺人的李扒皮!婚姻自由!懂不懂?她的命是她自己的!她的心意才是天理!你们凭什么为了所谓的‘好日子’,为了不得罪权贵,就把她往火坑里推?把她当货物一样卖了?!这是犯法的!是错的!”
“婚姻自由”…“犯法”…这些从未在沂蒙深山、在这闭塞村落里出现过的、带着强烈异端色彩和石破天惊力量的词语,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狭小的土屋之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花父揪住陈巧儿衣襟的手猛地僵住,赤红的双眼里暴怒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骇然取代,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最亵渎、最不可饶恕的诅咒!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花母端着空勺子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脸上的哀求和痛苦凝固成一种极其怪诞和恐惧的表情,像是白日见了活鬼。
连蜷缩在炕上、气息奄奄的花七姑,那空洞绝望的眼神里,也骤然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震撼、迷茫和微弱希冀的复杂光芒,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钉在陈巧儿那因激动而涨红、因愤怒而显得异常陌生的侧脸上。
死寂。只有屋外哗哗的雨声,愈发清晰地灌入,冰冷地冲刷着这凝固的、令人窒息的瞬间。
“你…你…”花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颤抖,带着一种被彻底冒犯、被颠覆认知的恐惧和暴怒,他指着陈巧儿,手指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你…你说什么鬼话?!妖言!惑众!你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要诛九族的!”
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他从小看到大、老实巴交的猎户小子,此刻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足以将整个花家、甚至整个小山村都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恐怖力量!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承受的,足以颠覆他一生认知和整个生存根基的“毒”!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甚至压过了对女儿的担忧和对李员外的畏惧!他必须立刻、马上,将这个“祸根”彻底清除出去!
“滚——!”花父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惊骇欲绝的恐惧和走投无路的疯狂!他不再试图去打人,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揪在手里的陈巧儿狠狠向外一搡!
陈巧儿猝不及防,被这含怒含惧的猛力推得踉跄后退,湿透的鞋子在沾了米汤的泥地上猛地一滑!
“噗通!”
她整个人重重地仰面摔倒在冰冷、泥泞的地上!泥水混合着残留的米汤,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刺骨的寒意和撞击的钝痛让她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一口气憋在胸口,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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