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西河郡一战,见李世民立铁律斩扰民士卒,又以绸缎赔偿百姓几颗桑葚,破城后只诛首恶、秋毫无犯,引得百姓焚香相送,杨坚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他站起身,踱到殿中,盯着光屏上那个少年将军的身影,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心喜,竟像是瞧着自家最得意的孩儿。
“驭兵严,待民仁,恩威并施,民心所向啊!”杨坚捋着胡须,笑意盈盈,口中念叨的话渐渐变了味,“若是这孩子姓杨……若是他是朕的二郎……”
念及此,他顿住脚步,眼底闪过一丝痴迷,竟真的在心里默念起来:“杨世民……好名字!济世安民,多好的寓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名叫杨世民的少年,身披铠甲,率领大隋铁骑,踏平四方贼寇,守着他创下的江山,岁岁平安,代代绵延。
独孤迦罗瞧着他这般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又忍不住顺着他的话道:“那罗延他就是你的儿子,叫杨世民。”
“对,是朕的儿子。”杨坚猛地回过神,眼底的痴迷化作坚定,“开皇十七年,朕的儿子杨世民出生!这孩子,是朕亲自教的他读书,教他习武,教他治国之道!他日,他便是我大隋的盛世明君,是朕最得意的‘杨世民’!”
大唐。
龙椅上的李世民,看着光屏上的画面还在流转,那是晋阳城外的烽烟,是他持枪跃马、于万军之中救下父亲的模样,是李渊望着他血染战袍时,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欣慰。
那样的眼神,真好啊。
李世民微微阖眼,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时候,父亲还会抚着他的发顶,笑着说一句“虎父无犬子”;那时候,他们父子并肩站在太原城头,望着风起云涌的天下,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那时候,他从不是什么功高震主的秦王,只是父亲最引以为傲的二郎。
可后来呢?
玄武门的血色染红了长安的晨曦,他踏着兄长与弟弟的尸骨,登上了储君之位。再后来,父亲成了太上皇,搬进了大安宫,那座宫殿宽敞得很,却也冷清得很。
他常常派人送去珍馐美馔,送去绫罗绸缎,可父亲总是摆摆手,让人原封不动地抬回来。他想去请安,想和父亲说说话,说说朝堂上的事,说说百姓的收成,可父亲总是避而不见,只让宫人传一句“朕身子乏了”。
李世民睁喉间泛起一阵苦涩。他知道,父亲是怨他的。怨他逼宫,怨他手足相残,怨他毁了李家那份表面上的和睦。
大安宫里的桃花开了又谢,父亲终日与妃嫔为伴,不问政事,不谈过往,只是一门心思地给他添着弟弟妹妹。那些粉雕玉琢的孩子,一个个被抱到他面前时,他总要笑着赏赐,可笑意却怎么也达不了眼底。
他知道,父亲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抗议着。抗议他这个“不孝”的儿子,抗议他用铁血手腕换来的这万里江山。
光屏上的画面,还停留在李渊抚着胡须大笑的瞬间,那句“以此用兵,天下不足定也”,仿佛还在殿宇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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