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古道内没有光。
这是一条以云疏七百四十三个伪终魂为燃料撕裂的通道,四壁是蠕动的暗红色血肉,仿佛巨兽的食道。每前行百丈,就有一道残魂燃尽,化作磷火照亮前路,随即彻底消散。
云归走在最前,凡体道气血在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赤芒。这光芒不耀眼,却将那些试图侵蚀肉身的虚空乱流尽数隔绝。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步踏出,都有父亲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三岁教他识字,七岁为他挡劫,十六岁推他入井……那些曾被寂主记忆压制的温情,此刻如浪潮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少主,前方有阻。云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金枪已横于胸前。
磷火照耀下,古道壁障上浮现出十二张金色人脸。人脸没有表情,嘴唇开合,发出机械般的声音:
第七百零七代云归,擅自开启虚空古道,违规。
奉天规殿主令,抹除通道。
话音落,壁障血肉疯狂蠕动,向内挤压。古道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四面八方的压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云屠冷哼一声,黑莲斗笠飞出,悬于头顶,垂下万千尸气,硬生生撑住两侧壁障。
是殿主的规则化身云天海竖瞳中刀光闪烁,每个化身执掌一条天规,十二条齐至,便是天道囚笼
能破吗?云归问。
云天海斩龙刃出鞘半寸,但破了,你爹的残魂会加速燃烧。照这个速度,我们走不到雷域,魂就会耗尽。
云归沉默。他能感应到,每支撑一刻,至少有十条父亲的伪终魂在消散。那是云疏七百四十三年为他攒下的生路,如今却成了催命符。
我来。他上前一步,凡体道气血疯狂燃烧,竟在掌心凝成一柄血色小斧。
凡体道·气血化兵。他低语,小斧劈向壁障。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血肉被切割的闷响。壁障被劈开一道丈许宽的裂口,裂口外是漆黑的虚无。但诡异的是,那些规则化身竟发出惨叫,金色人脸扭曲变形,像被烈火灼烧的蜡。
凡体气血能污染天规?云屠绿瞳中闪过惊异。
不是污染,是。云归收斧,脸色苍白一分。这一斧耗尽他一成气血,但效果拔群——凡体道不沾因果,不属天道,规则化身无法判定其存在,自然也无法压制。
他率先跃入裂口。
云天海与云鸾紧随其后,云屠却迟疑了一瞬。他看着云归的背影,绿瞳深处闪过一丝挣扎与贪婪。
裂口外,是虚空乱流层。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破碎的空间碎片如刀刃般飞舞。每一块碎片都蕴含着足以撕裂炼虚修士的空间之力,云屠的尸王之体被刮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云鸾的金甲也崩开了裂口。
唯有云归,凡体道气血凝成实质,如一层赤色铠甲,乱流刮在上面,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留白痕。
凡体竟能硬抗虚空乱流?云鸾震惊,少主,您这道……
不是道,是肉身。云归打断她,凡体道不修灵力,只修皮囊。皮囊够硬,便是天道也斩不开。
他说得轻松,实则气血消耗极快。每抗十息乱流,便要损失半成气血。以他目前的状态,撑不过一刻钟。
前面有座虚空岛云天海竖瞳洞彻千里,岛上应有补给。
补给?云屠冷笑,虚空乱流中,哪来的补给?
云天海斩龙刃遥指,天规殿在古道上设了,专门补给追杀违规者的执刑使。驿站里有,可恢复气血与灵力。
云鸾眼中战意燃起。
云归点头,凡体道,本就是抢来的生机。
虚空岛是一座悬浮的陨石,表面覆盖着血色苔藓。岛上有一座石屋,屋前立着两名金袍执刑使,正百无聊赖地对弈。察觉到云归等人靠近,他们抬起头,金瞳中闪过诧异。
凡人?左边执刑使皱眉,怎么混进来的?
管他呢,右边那个咧嘴,正好缺个探路的,抓了。
他抬手,掌心浮现金色锁链,锁链如灵蛇,直射云归咽喉。锁链上所附的,是规则束缚,一旦被缠住,便会被强制变成,任人驱使。
云归不闪不避,任由锁链缠颈。锁链收紧,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凡体无灵力,规则无法附着,锁链竟被气血反震,寸寸崩断!
什么鬼东西?执刑使大惊。
云归已欺近身前,一拳轰出。拳锋上无灵力波动,却有龙吟虎啸之声,那是气血奔腾到极致的异象。
执刑使冷哼,金袍鼓荡,身前凝出规则护盾。这盾连天雷都劈不穿,乃天规殿制式防御。
但拳至,盾碎。
如琉璃坠地,清脆悦耳。
执刑使胸膛凹陷,金瞳炸裂,元神刚从头顶遁出,就被云归一把攥住。
源液在哪?
屋……屋里……元神颤栗。
云归捏碎元神,身形不停,闯入石屋。屋内陈设简陋,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悬浮着三滴晶莹剔透的液体。液体呈玄黄色,内蕴生机,正是。
他伸手抓取,指尖刚触液体,身后传来云屠低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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