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昏暗的灯光在空气中折射、散射,我低头看去,自己的倒影仿佛被一层水汽晕染开来,变得扭曲而模糊,就像……就像梦中那片浓雾里的森林。轮廓的边缘,似乎正缓缓洇开,与那斑驳的锈迹融为一体,让我一阵心悸。我猛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我盯着电梯门上楼层数字缓慢的跳动,电梯开始缓缓上升,发出“咯吱——”的、令人牙酸的钢缆与齿轮相互倾轧的呻吟。每一次轻微的顿挫,都伴随着一阵微弱的失重感,像极了梦中那颗悬空下坠的心。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潮湿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混合成一个令人窒息的闭环。我开始忧心忡忡,极端天气后,政府撤离了这片区域的居民,没有了人员维修,这电梯还能用多久?或者说,它会不会在某一次上升或下降中,永远地停在这片黑暗里?
就在这时,我感到裤腿被轻轻蹭了一下。低下头,“妹妹”正仰头望着我,金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像两簇小小的火焰。它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咕噜声,那规律的震动顺着我的裤管传来,竟成了对抗这金属牢笼里所有不安的唯一武器。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它身上。这小小的、坚定的热源,是我此刻唯一的现实。
灼顶余忆
脚刚踩上楼顶的水泥地,热意就顺着鞋底钻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戳着脚底板,尖锐的刺痛瞬间窜遍全身。
可这蛮横的、不讲理的热,却像剂猛药,把体内残留的、从噩梦里带出来的阴冷寒意,冲得一干二净。现在天气热度,才是正常的热度。我呼吸着灼热的空气,鼻腔里满是阳光晒透水泥的味道,感觉自己像块刚从冰柜里拎出来的冻肉,被扔进滚烫的烤炉,每一寸皮肤都在经历冰与火的撕扯。
我走到楼顶边缘,脚下的水泥地滚烫得几乎要冒出青烟。我拿起那根挂在脖子上、被汗水和岁月浸润得有些发黑的背带,将那把老旧的望远镜举到眼前。
冰凉的金属目镜“啪”地一声贴在眼眶上,那股尖锐的寒意瞬间压下了眼角因热气而积蓄的湿意,与鼻尖萦绕的、带着尘土焦味的灼热空气形成劈面的反差。这感觉,就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一滴冰水,激起一阵剧烈而清醒的战栗。世界,在这一刻被强行分割成两半:一半是望远镜外扭曲、模糊、令人窒息的热浪;另一半,是镜片内那个冰冷、清晰、令人心悸的“新世界”。
我举起它,望向远方。城市在视野里清晰得面目全非,每一处细节都在嘲笑着我记忆中的模样。原本空旷的街道,此刻几乎被疯长的植被彻底侵蚀。坚韧的野草从柏油路的每一条裂缝中钻出,汇成一片片绿色的补丁;墨绿色的藤蔓像巨蟒般缠绕着交通信号灯杆,一直爬到顶端,将红灯绿灯变成了自己叶片下的模糊光斑。
两旁的绿化带早已突破了原有的界限,那些曾经被精心修剪的灌木,如今长成了野蛮而杂乱的丛林,枝丫交错,密不透风。尤其是河对岸,那里的景象更是超乎想象。树木、植被,以一种反常的、近乎暴力的姿态异常茂盛,仿佛要将整片区域都吞噬殆尽。
我现在还记得,河对岸那个小区,是宠物店老板娘的家。以前,那里和我住的小区没什么两样,几栋普通的居民楼,中间有一片小小的空地,装着滑梯和秋千,孩子们在傍晚时分嬉笑打闹。可现在,透过望远镜,我看到的却是一片史前的沼泽。那片小小的空地,早已被一人多高的、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的巨大蕨类植物所覆盖,滑梯鲜艳的塑料顶棚只露出一个角,像一艘沉船的桅杆。居民楼的外墙上,爬满了粗壮的常春藤,将窗户封得严严实实,只有几处玻璃的碎片在叶片间偶尔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光。整个小区,看上去就像一座被绿色藤蔓和巨大树木层层包裹的古代遗迹,充满了侏罗纪公园里那种原始、蛮荒而又死寂的气息。
透过这冰凉的镜片,我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个看似寻常,实则是一切开端的日子。
那是一个被空调冷气、冰镇西瓜和网络段子包裹起来的夏天,一个我们还以为炎热就是最大敌人的夏天。那冰冷的金属目镜,仿佛一道时空之门,一边是这被绿色吞噬、死寂的现实,另一边,则是那个喧嚣、燥热,却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昨天。
谁能想到,极端天气刚开始时,我们都没当回事呢?
最先出问题的是家里的空调。那台老旧的柜机,是姐当年装修时赶上促销抢的,陪着我们走过十几个夏天,可在那场前所未有的酷暑里,它先是“嗡嗡”地喘粗气,最后“咔”地一声,喷出股带着焦糊味的热风,彻底歇了菜。
起初的烦躁藏都藏不住——三十八九度的天,没空调根本没法活。但转念一想,天热,家电促销更疯狂,姐咬咬牙,在网上订了两台新挂机,一台放客厅我和猫猫们用,一台放楼上她房间。安装师傅顶着正午的太阳来,汗把工作服浸得透湿,忙活了半天,当两台新空调同时启动,冷风裹着塑料的新味吹过来时,我往沙发上一瘫,连脚趾头都松快了,觉得自己总算打赢了这该死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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