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进营地，我从储物棚里走出来。烬羽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拿着一卷布条，正在查看上面的标记。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们没有说话。昨晚的事都还在心里，但已经不是最紧要的了。
她把布条收起来，说：“议事会提前半个时辰。”
我点头，跟着她往议事帐走。路上遇到几个巡逻的士兵，他们低头行礼，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烬羽没停下，但我注意到她的右手轻轻碰了碰刀柄。
帐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翼族的几支旁系首领坐在左边，右边是魔族附属部落的代表，再过去是几位散修出身的仙族修士。位置是按前两天定的规矩排的，谁也不挨着同族，说是为防私语串通。
烬羽坐到主位，我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她开口说了几句开场的话，直接提到了北线布防的事。
话音落下，帐内静了几息。
左边第三位首领起身，是个中年男子，脸上有道旧疤。他抱拳行礼，语气平稳：“君上，不是不愿出力。我们那片区域的灵脉前日断裂，族中子弟已有三人走火入魔。若再抽人去守边，怕是连自家都保不住。”
他说完坐下。右边立刻有人接话：“你们灵脉断了，我们驻地外的结界也被撕开过两次。伤员还没醒，谁来替我们守夜？”
声音不高，但意思清楚。我不是不帮你，但我自己也难。
烬羽没动。我看向那几位散修，他们低着头，没人看我们。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些人原本在天界有籍，因听了我的话被逐出来。他们放弃身份追随我，结果现在却要为翼族挡刀。
我往前一步，走到案前。袖中取出一份纸卷，摊开放在桌上。是《上古三界契约》的副本，昨夜重新誊写的。
“这份约书里写，三界共存，不分高低。资源由诸族共管，危难时互相支援。”我指着其中一段，“现在北线不稳，不只是翼族的事。若让天族探子摸清路径，下一个被围的就是南谷或东林。”
帐子里更安静了。
我继续说：“我们还没开始对抗天族，就已经在争谁多走一步，谁少出一人。可将来若真打起来，谁能保证自己一定在安全的地方？”
没人回应。
我抬头看着那位带疤的首领。“你说灵脉受损，我能理解。但你拒绝出兵的同时，有没有想过，昨天送来的疗伤药是谁炼的？是魔族药师连夜赶制，用的是他们最后一批寒髓草。”
他眼皮动了一下。
我又转向右边。“你们说伤员未愈，我也知道。可你们有没有注意，这两天巡防换班的人里，有几个是翼族医者主动顶上的？他们不懂你们的功法，但也站在阵位上撑了整夜。”
几位散修终于抬起了头。
烬羽这时站了起来。她走到案前，手指按在地图上一个点。
“若水圣地，历来只供君主与大祭司使用。从今日起，我开放三分之一水域，任何受伤者皆可入内调息。不限种族，不限来历。”
她顿了一下。“这不是施舍。是我拿自己的东西出来，换你们一句信。”
帐子里有人倒吸一口气。那片水域是翼族最重要的灵源之一，历代君主都严控进出。
她看着众人。“你们不信我，可以。但别在这时候散了阵型。敌人还没动手，我们就先把自己拆开了，那还谈什么改变？”
她说完回到位置，不再开口。
过了片刻，左边第一位首领起身，低声说愿意派一半人手去北线。右边也有人应和，说可以轮流值守。
问题没完全解决，但至少没人再推脱。
会议结束，人群陆续离开。我留在最后，烬羽走在前面。出了帐子，她脚步放慢，等我跟上。
“你觉得他们真会守？”她问。
“至少今天会。”我说。
她轻轻点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我在营地走了一圈。经过一处疗愈阵时，看见一名年轻翼族士兵站在边上，不肯进去。里面有个魔族伤员正闭目调息，两人中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
我没有叫人，自己走进阵中，在他们之间的位置坐下。袖中的轩辕剑微微震动，我引动一丝灵力，让它与周围的幽冥之气接触。两种力量在阵中交融，很快激活了双修恢复的效果。
光芒亮起时，那名士兵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他没走。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没有人说话，但有人慢慢靠近，试探着坐下。
天快黑的时候，烬羽召集了一批基层执事。不是首领，是负责粮草、巡防、通讯的实际办事人。她宣布设立轮值协理制，每三天由不同族群的人主导调度，权限平等，决策公开。
“命令出自谁手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它能不能护住身边这个人。”
她指向角落。那里有个翼族医女正在给一个魔族孩子包扎伤口。孩子的手臂上有烧伤，医女的手很稳。
“就像她。”烬羽说，“她不知道那孩子姓什么，只知道他不该死。”
第二天清晨，我在营地中央立起一块黑石碑。亲手刻下“共命”两个字。然后召集群体，让他们每日轮班前来诵读契约誓言。不分种族，都要来。
傍晚时，烬羽收到一份匿名简牍。纸上写着：“君欲救苍生，奈何苍生不愿同舟。”
她看完，把纸折好放进袖中。晚上巡视时，她下令加强内部巡查，但目标不是外敌，而是谣言源头。
她没有抓人，只设了一个木箱，鼓励大家匿名投书陈情。
第一天就收到十几条。有说粮食分配不公的，有质疑为何让外族参与调度的，也有直接骂的。
她在晨会上念了一条：“你说联合，可我的族人还在饿。”
然后说：“他说得对。所以从今天起，口粮配给按人口重算，不再按战力。”
太阳落山前，我和烬羽站在空地中央。火堆刚点起来，照得人脸发暖。远处岗哨正常运转，巡逻的人影来回走动。
她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搭上刀柄。
这一次，她的眼睛没有看向林子外面。
而是落在营地深处，那一片刚刚换岗的人群中。
喜欢迦叶渡烬相思入骨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迦叶渡烬相思入骨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