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羽问完那句话,我没有立刻回答。
风还在吹,把地上的炭线刮得断断续续。我低头看着那卷摊开的契约,布帛一角被石片压着,另一角微微颤动。刚才我伸手按过它,指尖沾了点灰。现在我把手收回来,掌心有些发烫。
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不是一句“准备好了”,也不是点头或摇头。她要的是行动,是接下来的事真的能走下去。我不能只站在她身后说支持,我要走到前面去,把路铺出来。
我弯腰捡起那支玄铁笔。烬羽从营帐里取来的,笔身冷硬,握在手里有分量。她说用这个封信,只有该看到的人才能打开。我没问为什么,因为我记得——三百年前在昆仑虚讲道时,我曾以心神凝结符文,不靠文字,不靠声音,只靠一段灵力波动,让听得懂的人自然明白。
那时候,听懂的人不多。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转身走向矮案,把笔尖蘸了朱砂。烬羽站在我侧后方,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上,像是在确认我还能不能写出那些字。
我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当年在昆仑虚大殿前的情形。晨光穿过檐角,照在青石台阶上。我站在高处,下面坐着许多弟子。他们来自不同种族,有的穿着仙族白袍,有的裹着魔域黑巾,还有几个翼族少年坐在角落,偷偷抬头看我。
我说:“三界生灵,皆有其路。”
说完这句话,殿外就有人冷笑。后来我背上多了道伤,是夜里被人划的。没人承认,也没人追究。
可我知道,有些人记住了。
我睁开眼,开始写信。
不是长篇大论,也不是求援诉苦。只是短短几行字,说明眼下局势,提及三界契约残本尚存,再附上一道灵印。这道印要用精血混灵力画出,形如波纹,藏于信纸背面。只有当年静心听过那场讲道的人,才会在入梦时听见那句话,醒来后掌心发热,胸口震动。
这是唯一的验证方式。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咬破指尖,在信末按下指印。血渗进纸里,颜色很快变深。我将信纸折好,放入一只暗青色竹筒中,再用封蜡火漆封口。烬羽递来的火漆是黑色的,滴落时泛着微光。我用玄铁笔在上面轻轻一划,留下一个符号——像是一道斜穿的痕迹,又像是一扇未关严的门。
这是我和旧日同门之间的小记号。当年我在典籍库留下的暗记,都是这样开头的。
信成了。
我把它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给烬羽。
她接过竹筒,手指抚过火漆表面,确认封缄完好。她没问内容,也没打开看。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营地边缘走去。
那边有一人已经备好行装,披着灰褐色斗篷,脸藏在兜帽下。是信使。他不说话,接过竹筒后直接塞进怀里,拉紧衣襟。烬羽低声交代了几句路线:绕开主道,走若水支流背后的暗径,途中不要停留,遇到巡查改走林间小道,天亮前必须离开南荒边界。
信使点头,抬脚迈步。
他走得很快,身影没入林间雾色,不到片刻就看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耳边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巡逻兵的哨响。一切如常,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烬羽走回空地中央,蹲下身,手指再次划过契约上的那行字:“若有违者,诸族共伐之。”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说你不想再看着我一个人扛。”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可你也得答应我,别把自己逼到绝路上。”
我看着她。
她抬起头,眼神很静,却带着我不敢忽视的重量。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她说,“你想让昆仑虚的人站出来,想让他们记得你是谁。但你要活着等到他们回应,而不是像上次那样,一句话没说完就走上诛仙台。”
我没动。
她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司音,我不是在求你小心。我是告诉你,如果你倒下了,这条路就真的断了。”
我喉咙有点紧。
三百年前,我在诛仙台魂飞魄散的时候,没想过会再回来。那时我以为,只要说出真相,总会有人听见。可最后只有烬羽一个人赶来,跪在台下,抱着我散落的衣角哭到昏厥。
这一次,我不想让她再经历那种事。
“我会回来。”我说,“这次我不一个人走。”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终于点了下头。
然后她转身走向另一边,对着守卫吩咐几句。北线也要派人出发,去试探魔族的态度。她选了两个老手,一个去过魔域三次,另一个懂他们的暗语。他们会带一份简讯,不提联盟,只问一句:“若有人欲复契,汝可愿闻?”
这就是第一步。
不张扬,不逼迫,只是把问题抛出去,看有没有人接。
她说完命令,回来看我。“西线你负责了,北线我也安排了。东侧暂不动,等前两面有了动静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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