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和哪吒从果林出来，一路向东，穿过几片连绵的山坡和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湖泊横亘在面前，水面上不断有细小的气泡从水底翻涌上来，咕嘟咕嘟地冒着，在靠近湖心的地方尤其密集。
王一诺停下脚步，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哪吒的胳膊：
“为什么这片湖在冒泡？是有剧毒？还是底下有什么妖怪在喘气？”
哪吒站在她身侧，双手抱臂，看了一眼湖面，又看了一眼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你连这都看不出来”的无奈：
“那是温度太高了，沸腾的。”
王一诺盯着那些不断翻涌的气泡，一脸怀疑：
“真的假的？这湖这么大，得什么样的热源才能把它煮开？我可不信是太阳晒的。”
她偏头想了想，忽然提议道：“要不你下去试试？反正你肉身金刚不坏，下去探一圈再上来，看看底下到底有什么。”
“不是我不下，”哪吒转头看她，表情微妙，“湖心有金乌残火，伤不了肉身，但能灼神魂。没必要找罪受。”
王一诺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话，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连你也有忌惮的东西？”
哪吒抬了抬下巴，朝湖心方向扬了一下：“知道中间那是什么吗？”
王一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会儿。
湖心确实有什么东西，但隔着水面上不断升腾的热气和薄薄的水雾，只能隐约看见一团模糊的暗影，轮廓像是一棵歪斜的树。
“雾也太浓了，”她实话实说，“看不清。你眼神好，你直接告诉我。”
哪吒叹了一口气，像是已经习惯了她这种敷衍式的借口：“那是扶桑神树。”
王一诺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哪吒又补了一句：“树梢上还有九团火光。”
王一诺拉住了他的衣袖，轻轻扯了一下，示意他低头。
哪吒顺着她的力道微微弯下腰，就听见她压低了声音，贴着耳根问：
“不会是金乌吧？九个一起上的话，你能撑多久？”
哪吒直起身，看着她那张写满了“要不我们赶紧跑”的脸，沉默了一瞬，然后诚实地回答：“你太看得起我了。”
“九只金乌本体一同出手，太阳真火铺天盖地压过来，我这肉身顶多硬撑几息，皮肉筋骨都会被真火灼烧至重创，根本扛不住。”
王一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她往后退了半步，又拉住他的衣袖：
“要不……我们先跑吧？反正东面也看过了，再去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线索。”
哪吒没动，只是看着她那副随时准备遁走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
“放心。那九团不是金乌本体，是精魂残留的火光，看着唬人，杀伤力差远了。”
王一诺愣了一下：“原来是残魂？那这些火光会不会凝成凶魂缠人？”
哪吒看着她瞬间又往后缩了半寸的动作，了然道：“你好歹是条青龙，怎么还怕这点残魂虚影？”
王一诺反驳道：“那些……都青面獠牙、张牙舞爪的，看着就让人浑身不舒服。”
哪吒看着她那副“我有理”的表情，居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出去之后，我给你做个特训？专门练胆子，往后再撞见这类东西便不会退缩。”
王一诺果断摇头：“不要。夜里要做噩梦的。”
“看多了就习惯了。”哪吒耐心哄道，“你天天看，慢慢就不怕了。”
王一诺继续摇头，语气更加坚决：“反而会越来越严重。”
“本来只是怕残魂，特训过后，怕是连树影风声都能当成鬼怪作祟。”
哪吒看着她那一脸“打死我也不干”的表情，终于放弃了劝说，转回头望向湖心的扶桑神树：
“那就算了。沿着湖边，绕过去便是。”
王一诺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走走走，赶紧绕。”
话音刚落，湖心那棵扶桑神树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然后无数细小的光团从树上激射而出，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片湖面。
王一诺还保持着转身准备跑的姿势，看到那些光团朝自己飞来，瞳孔一缩，整个人瞬间进入了闪现状态。
身形在湖边忽明忽灭，左闪右避，硬生生在光团编织成的网里穿出了一条缝隙。
“哪吒！你不是说没问题的吗？！”她的声音被闪现扯得断断续续，“这是什么情况？！”
哪吒早已祭出了火尖枪，枪尖翻转，迎向那些朝他扑来的光团。
枪尖穿透光团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那些光团径直从他的枪尖和身体中穿了过去，毫不停留，而他的神魂没有感到一丝灼烧，肉身也毫无损伤。
他收回枪，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光团从身体里穿过，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掌。
然后他抬起头，朝着还在不停闪现的王一诺喊了一声：“别跑了！是虚影！没有杀伤力！”
王一诺又闪了两下，才猛地刹住脚步，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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