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东方天际还只是蒙蒙的蟹壳青,幽谷却已提前苏醒。不是被铜锣或警报惊醒,而是一种无声的、压抑着激动与紧张的躁动,如同弓弦拉满前的寂静。
杨熙第一个走出居所,深吸了一口带着露水和泥土清香的空气。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谷口方向——那里一片沉寂,昨夜雷彪营地隐约的撤退嘈杂后,再无异动。了望塔上值守的队员打出“平安”的旗号。西林卫的“雀”已折,雷彪这头被驱赶的“野狗”似乎也暂时缩回了爪子。
但这平静并未让他放松,反而让心中的弦绷得更紧。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不在外面,而在脚下这片土地,在今天。
林三早已等候在议事棚外,这个平日里略显怯懦的农户,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他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锃亮、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冷冽寒光的镰刀,刀刃薄如蝉翼,那是他带着几个徒弟反复打磨了半夜的成果。
“杨先生,”林三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是熬夜还是激动,“各队的人都齐了,工具也检查了三遍,没有纰漏。护卫队的赵教头也把人都安排妥当了。”
杨熙点点头,拍了拍林三因长期劳作而佝偻却异常坚实的肩膀:“林三叔,今天你是总指挥。地里的活计,全听你的。护卫队负责外围,给你们争取时间。记住一个字:快!稳!”
“哎!”林三重重点头,眼中闪过泪光。他活了半辈子,在官府、地主、兵匪手下刨食,何曾被人如此信任,将关乎数百人生死的命脉交到他手上?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让他脊背挺直了几分。
随着天色渐亮,谷内的人流开始按照事先演练过无数次的方案,沉默而迅速地涌向那片金黄色的田野。男人们扛着扁担、绳索,女人们挎着篮子、水罐,半大的孩子也跟在后面,准备搬运捆扎好的禾捆。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在田埂上沙沙的声响,以及偶尔工具碰撞的轻响。
赵铁柱将护卫队分成了三层。最外层,是了望塔和谷口、西侧缓坡等要害处的固定哨,弩机上弦,警惕地注视着远方可能出现的任何敌踪。中间层,是围绕粮田外围快速机动的巡逻小队,每队五人,配备弓弩和短兵,随时准备应对小股渗透或远程袭扰。最内层,则是紧贴着收割队伍的贴身护卫,他们大多一手持镰刀,一手握短棍或匕首,既要参与收割,更要眼观六路,防备可能混杂在田间的突发危险。
周青带着侦察队的精锐,包括伤愈归队的阿木等人,如同幽灵般散布在更外围的树林和丘陵上。他们的任务是提前预警,并用弓弩驱赶或射杀任何试图靠近的零星敌人。沈重关于“远程火箭袭扰”和“小股刺杀”的警告,被严格执行。
太阳终于挣出地平线,将第一缕金光毫无保留地洒向田野。沉甸甸的粟穗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在晨风中谦卑地低下头,等待着最终的归宿。
林三站在田头最高处,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那柄雪亮的镰刀,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等待了数月、煎熬了数日的字:
“开镰——!”
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颤抖,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黎明最后的寂静。
“唰!”
几乎在同一瞬间,数十把磨利的镰刀同时挥下!锋刃割断禾秆的清脆声响连成一片,如同骤雨打落玉盘!金黄的禾秆应声而倒,被紧随其后的农人麻利地揽入怀中,三五下便捆成一个结实的禾捆,扔到身后。身后的人立刻接力,用扁担挑起两个禾捆,健步如飞地奔向早已清理出来的晾晒场。
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却又井然有序。没有人指挥,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去哪里。林三像一尊雕塑般立在田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块正在被吞噬的“金色海洋”,不时大声提醒某个小组注意行距,或者指挥挑运队伍避开刚刚割过的湿滑田垄。
汗水很快湿透了人们的衣衫。锋利的禾叶边缘在手臂、脸颊上划出细小的血口,混合着尘土和汗水,带来刺痛和痒意,但没有人停下擦拭。男人们赤裸的上身蒸腾着热气,肌肉在阳光下贲张;女人们挽起袖子,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动作却丝毫不慢;就连半大的孩子,也咬着牙,踉跄却坚定地扛起比自己轻不了多少的禾捆。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争,一场用汗水换取生存的搏斗。空气中弥漫着禾秆断裂后的青涩香气,混合着汗味和泥土的腥气,构成一种独特而强烈的、属于劳动与希望的味道。
杨熙也挽起袖子,接过林三递来的另一把镰刀,走进了田里。他没有站在田头指挥,而是选择与众人一起挥汗如雨。锋刃切入禾秆的触感,禾秆倒地后露出的湿润泥土,身边人们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吆喝……这一切让他心中那份因连日算计、防御、博弈而产生的悬浮感,终于落了地。土地是最诚实的,付出多少汗水,它就回报多少粮食。这朴素的道理,在此刻显得如此珍贵而有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穿越古代:目标从吃饱饭开始!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