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战告一段落了,不知道为什么,艾什总会觉得,自己遇到的事总荒唐又奇特,几个小时里,她都在把战场上游荡的许多灵魂汲取进魂雾灯,直到魂雾灯暂时装不进去任何灵魂,纯血吸血鬼的援军还没抵达。
城里的纯血吸血鬼平民们纷纷离开家,他们是整场战斗中历经磨难后......终于能笑出来的人,他们庆贺着活下来了,对瓦尔迪恩堡依然屹立而感到开心,觉得多年修建堡垒城市的努力没有白费。
但是纯血守军士兵们笑不出来,他们分不清哪些骨灰是同僚的还是敌人的,只能倚靠盔甲样式来分辨,再把骨灰用铁铲装进小推车,所有人的都混在一起最后被拉走掩埋。
死了多少人也没办法查清楚,失踪的人?吸血鬼的战斗,失踪会被直接认定为阵亡,因为一阵风吹过,你不确定失踪的人是死了,骨灰被吹走,还是逃走,叛逃了。
艾什默默回到教堂侧院,在卡森的帮助下,把烤栗子身上的马铠都卸下来,其余马匹重新挂上马车,清点食物和水,召集大家打算离开。
巴尼把嘶嘶抱上马车前面座位,艾什和卡森骑上马,以防战后有一些脑子亢奋的纯血吸血鬼平民找麻烦。
总能听说每每战斗开始和结束,无论是哪个国家,哪个种族,都会有一些年轻人想要趁着混乱,偷窃、抢劫,谁又能敢于确认,纯血吸血鬼不会这么做呢?
更何况在艾什汲取灵魂的这几个小时里,巴尼和斯科拉夫人聊了很多,主要是要求给大家食物和酒水,斯科拉夫人同意了,她很积极。
因为她觉得是众人的努力,救下了瓦尔迪恩堡,大家不觉得是他们的计划和突袭,博里克说这样的战术很常见,斯科拉领主也考虑过刺杀准备,但斯科拉夫人还是秉持内心的坚定。
她对每个人都充满感激和尊敬,安排了几个纯血侍者为大家搬运食物,自己去和尤菲米娅寻找斯科拉领主去了,她不知道大家要离开,巴尼也没提出离开的事,省着再被“盛情”挽留下来。
巴尼看着街上的惨状,用毛毯盖住昏昏欲睡的嘶嘶,眼神悲哀地去为自己的诗歌、故事来“取材”,他忧郁地往嘴里灌红酒,没一会儿就扶额看不下去了。
博里克和泽瑞尔在忙着搬运食物和酒水,他们对于战后的场面没什么感觉,两人经历的都不少,与其看街上的凄惨,还不如赶紧搬运完货物快点离开。
伊拉盘腿坐在马车二楼,她在数着金币,箭矢,对射出去许多的破甲箭矢而惋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买到昂贵的破甲箭矢呢。
芙涅娅则在熟睡,连续的施法,赶路,奔跑和熬夜,把她的精力磨光了,不过也好,她看不到外面的样子,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因为当幸存的人们从躲藏地出来后,他们的欢笑往往只能持续很短的时间,剩下的,就是无尽的痛苦,艾什的视线扫过街道,所见到的,只有浓浓的悲哀。
灰色的浓烟像裹尸布般沉沉覆住整座堡垒城,死寂彻底吞噬了所有人的欢乐,比平时还要寂静,但寂静,也和欢笑一样,仅仅存在一小会儿,哭声便蔓延开来。
秋风穿过崩塌的城墙裂口,破碎的城门,卷着还带着余温的硝烟、干涸的血腥与魔物腐朽的尸臭,在空旷的街巷里低低呜咽,如同逝者未散的哀鸣。
城下大片街区早已沦为废墟,沿街的石砌民居半数坍塌,焦黑的木梁歪歪斜斜悬在半空,断裂的椽木上还挂着焚烧殆尽的布絮与零碎衣料,未熄的余烬偶尔噼啪一响,溅起细碎火星,转瞬便被秋风无情的掐灭。
平整的青石板路被巨石砸得四分五裂,沟壑纵横的路面上,淤积的暗红血渍层层叠叠,早已渗入石缝深处,凝成洗不去的暗沉黑褐,城下低洼处血水汇聚在一起,倒映着灰蒙蒙的天际。
随处可见断裂的长枪、弯折的箭矢、弩矢,插在地面的长剑、破碎的盾片,还有被利爪撕裂、黑魔法灼烧得残缺不全的甲胄碎片,凌乱散落在废墟之间。
这场战事从不是纯血和劣血的博弈,而是平民的炼狱,街巷间几乎见不到挺直后背站立的人影,幸存的平民如同被狂风碾碎的残絮,蜷缩在废墟的角落与破败的屋檐下,苟延残喘。
几名衣衫褴褛的妇人死死搂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孩童,蜷缩在半塌的石墙阴影里,她们的粗布衣裙被血污、尘土与炭灰浸透,破烂的衣料,裸露的手臂、脖颈上,全是被烟尘熏黑的痕迹。
孩子们早已哭哑了嗓子,不敢发出半点呜咽,只是死死埋在母亲怀中,澄澈的眼眸里盛满极致的恐惧,连颤抖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一丝动静便会引来灭顶之灾。
但他们是幸运的,许许多多找不到母亲的孩子们在街上游荡,这些在开战前就被安排躲起来的孩子,哭喊着叫着妈妈,寻找着爸爸。
也有找着孩子的父母,或捧着一滩小小的骨灰哭泣,或是撕心裂肺的在坍塌的地窖入口,用已满是血液的双手,徒劳地挖掘,地窖内的孩子们早已没了声息,因为一枚巨石精准的砸塌了地窖上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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